弗倫蒂娜是跟著大部隊一起走的,不能不回來,但是收到克莉絲汀的消息又讓她心中惴惴,忐忑不安,權衡了一陣之後,她連回寢室打探一下都不打探了,直接到休息區待著。
“一份牛排,全生,B型血漿灑在上面當醬汁,謝謝。”她對血仆說完,找到一個位於角落的寬敞沙發,打算實在不行就在這裡休息算了。
怎樣和西格莉德說——最好是讓她自己主動提出——希望她們能夠在下個周末做客,是個問題。
從西格莉德下手恐怕不太容易,聖王殿下不出面的情況下,她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她改變邀請時間,除非利用其它種族的不光彩手段。
但換個方向想,聖王殿下未必會強求是西格莉德家,他既然只是想去考察人類對吸血鬼的態度,那麽任何一個人類都可以。
吸血鬼學院的人類數量雖然不多,但巧的是,每一個她都認識。
其中幾個,還相當熟悉。
找一個男性人類讓他開口盡快邀請她去他家不是問題,順便開口多帶幾個血族也不是問題。
問題是,她要怎樣才能見到這個男性的父母?
聖王殿下的任務裡可還有與他們的父母交談這一項啊。
她皺著眉,把這一選擇放在最後,作為保底。
最好的選擇當然還是讓西格莉德主動開口,但用什麽辦法呢?
“弗倫蒂娜?還不回去休息嗎?”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她後面繞過來,“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剛剛碰到威廉姆,他還說你去休息了。”
“寢室裡有點事情,所以打算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弗倫蒂娜聳聳肩,向旁邊讓開一點,“坐這兒?”
大衛不客氣地在她旁邊坐下:“我還想說邀請你參加我的生日宴會呢,能賞臉嗎?”
血仆送來新鮮的牛排,弗倫蒂娜慢慢地切割著,心裡也在計劃。
大衛也是人類轉化來的吸血鬼之一,比西格莉德早來兩年,但吸血鬼的生命本來就十分漫長,兩年幾乎只是彈指一瞬間,更何況人類初初來到吸血鬼中間,當然會有一段時間不適應。
所以人類轉化而來的吸血鬼之間相當熟悉,有專門的組織,西格莉德雖然和她是同年級的,可論起熟悉度來,還不如西格莉德和大衛。
這種群體感和認同感不是說說而已的。
她轉頭看大衛,金發傾斜著落下去,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暗下去的地方如同水銀在流動,明亮的地方更像一捧金沙不斷滑落。
她笑道:“當然願意,求之不得——在哪裡?”
大衛將手肘支在腿上,雙手交握:“在我老家,聖彼得堡,就在兩周之後。”
弗倫蒂娜聽著,忽然心念一動。
她切割下一塊牛排,放進口中,再把叉子握在手裡,隻來回滑動牛排上面的血漿,來來回回,半天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大衛道:“怎麽了?你心情不好嗎?”
弗倫蒂娜搖搖頭,又點點頭,再搖搖頭,最後笑道:“我不好意思說——太小題大做了。”
她先前喝了酒,雙頰緋紅,口紅也淡了,但在暗紅的燈光下,這淡了的顏色反而被加深到正好,配以雪白的肌膚,金黃的發色,簡直動人心魄。
她伸手將有些垂落的發絲撥到耳後去,沒再說什麽,有一點血漿沾染在唇邊,也被她有意無意地忽視了。
大衛的目光釘在那一點血漬上:“說說看,我不會笑你的。
” 弗倫蒂娜嗔他:“你若是笑話我,以後也別再找我說話了。”
大衛笑道:“不敢不敢!”
她一隻纖手,輕輕掩在唇前,再放下來的時候,血漬就已經不見了。
大衛心中覺得有些可惜,但此時弗倫蒂娜卻問他:“你認識西格莉德嗎?”
“西格莉德?”大衛一怔,“認識,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弗倫蒂娜搖頭,金色的發浪帶起一片光暈:“沒有,她邀請我們假期去她家裡做客。”
“然後呢?”
“我聽說她家裡有一片湖泊,當時還說要去泛舟呢,後來我想起來,放假都已經是冬天了,湖面肯定要結冰,泛舟不可能啊。”
大衛詫異道:“就為了這個?”
弗倫蒂娜圓睜了雙眼,臉頰上的些微紅暈讓她顯出一種稚拙的天真:“我是不是說了你不準笑話我?”
大衛笑著投降:“好,好,這不要緊,你要是想,我家裡也有一片湖泊,我生日的時候給你準備一艘船?”
弗倫蒂娜一隻手撐著頰側, 微微帶著點仰視看他:“我要是非去西格莉德家不可呢?”
大衛啞然失笑,知道她是心存戲弄,故意為難,但看著她那雙湛藍的眸子,因為俯視而顯得更加小而精致的臉龐,也不由得心甘情願地被她戲弄:“那你想怎麽樣?讓西格莉德盡快邀請你?”
弗倫蒂娜笑一笑,放下手,撐住沙發向後倒,又及時扶住了,隻側靠在沙發靠背上,純黑的沙發上裸露出半截蒼白的手臂。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大衛的衣領,傍晚才塗的指甲還帶著淡淡的香氣:“我不想去問她,不好意思問她——怎麽辦呢?”
她指甲油裡帶著迷迭香的氣息,大衛不由自主地更靠近一些,微微傾斜了身子:“要我去問她?”
弗倫蒂娜搖頭:“我不想讓她知道是我想去。”
她收回手,巧妙地調整一下坐姿,使得兩個血族之間因為大衛的俯身而縮短的距離又拉長了:“你不覺得她也是一個漂亮姑娘嗎?我可不想表現得要求她什麽。”
大衛的聲音裡帶著笑:“不然,我去和她說,借用她家的莊園開辦生日宴會?正好我家裡那邊對吸血鬼的接受程度不高,可以分兩地,那邊就接待我的人類親朋。”
弗倫蒂娜:“……”
哦豁,聖王殿下的打算現在就泡湯了,眼前就有一個不怎麽喜歡吸血鬼的人類家族。
調整好心情,她面上半分也沒有顯露,依舊笑吟吟的:“她家裡怎麽可能給你開生日宴會?你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