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絲汀沒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扭過頭去。

　　薇思莉塔並沒有幹什麽特殊的事情，她就是走到了克莉絲汀正後方，確保自己完全被穿著鬥篷的克莉絲汀擋住，然後開始說話。

　　克莉絲汀:“……”

　　她知道了！

　　她知道薇思莉塔要幹什麽了！

　　她的學術思維又冒頭了！

　　她又要為了自己的學術信仰和奧古斯丁硬剛了！

　　但是……

　　你剛就剛，幹什麽跑到她後面去?！

　　克莉絲汀還不知道真正原因，隻以為是薇思莉塔需要一個盾牌擋住奧古斯丁的死亡目光，所以才把自己擺在面前。

　　薇思莉塔冷靜而理智，但血脈壓製的作用在身體上無法隱藏，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無法克制的顫抖:“殿下，我必須站出來說明，人類與我們只有生理和文化上的差異，但在尊嚴與高貴之間並沒有非常明顯的分別，任何一個種族都會認為自己比其他種族更高貴，情感上我理解您的倨傲，但理智讓我不得不站出來駁斥您的言論。”

　　奧古斯丁:“……”

　　很好。

　　“人類只是我們的食物，你們竟然會把食物當成與我們同樣身份的種族?”

　　“殿下，”薇思莉塔心平氣和地說，“食物只是一個客觀存在，我們只是碰巧選擇了人類作為食物，但事實是我們需要的僅僅只是他們的血液，而不是內髒、肉體、骨骼、靈魂或其他，如果保持適當的取用，我們完全可以和人類共存共榮，食物只是身份的一個側面，他們並非只有這一個存在意義。”

　　“他們那種羸弱的身體，壽命只有區區幾十年，容貌醜陋，老去迅速，既不能飛翔，又不能化成黑霧——”

　　“殿下，這都不是理由。”薇思莉塔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了一些，務必要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暴露在聖王的視線裡，“這些只是區別而已。”

　　“人類的壽命是不斷在增長的，他們自己不能飛，但造出了可以飛翔的器具，他們自己身體脆弱，但造出了可以代替身體的攻擊武器——他們並非一無是處，任何一個種族都有他的優點，您可以厭惡、排斥他們，也可以貶低、侮辱他們，這是生命情感的常態，但站在學術角度上，我不同意您的說法。”

　　克莉絲汀渴望有個什麽東西來拯救她一下。

　　薇思莉塔躲在後面看不見，奧古斯丁的死亡目光可是全落在她身上了啊！

　　吸血鬼又不信上帝，現在高喊God也沒什麽用了，克莉絲汀隻好自食其力，試圖打斷這場危險的談話:“奧古斯丁啊，其實我們不用太緊張，一點點血而已嘛，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奧古斯丁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血族的鮮血是一切力量的來源！你怎能將這一切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克莉絲汀還企圖最後掙扎一下:“人類的鮮血也是他們力量的來源啊，失血過多還不是一樣會死，你聽沒聽說過東方有一種神秘的東西，那是一種紅色的布料，代表著某種身份，這種布料是被死去的英雄的鮮血染紅的，你要知道東方那麽多人，染紅那些布料得死多少啊，他們到現在都還在用！這不就是犧牲奉獻的精神嗎?”

　　奧古斯丁:“……”

　　他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比說話還可怕，好歹說話的時候克莉絲汀還能插科打諢地糊弄一下，現在他不說話了，她就徹底沒轍了。

　　她剛才一定是說錯了話……

　　她真不應該這時候來蹚渾水的！

　　“殿下，”薇思莉塔說，“正確的認知有利於我們對付敵人，情感上我們可以將他們踩到泥窪之中，但在理智上，我們要足夠重視他們，無論他們的身體是否脆弱，壽命是否短暫，攻擊力是否弱小，我們都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來，我完全同意您對人類的看法，但我之所以站住來反駁您，是因為這就是您全部的看法。”

　　“我希望在這些輕率的看法背後，您能夠更深一層的思考，即便您並不將它們說出來。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親身體驗一下人類的武器科技。”

　　奧古斯丁眯起眼睛。

　　我們已經強調過，血族的聖王殿下，現在多出一個名字叫做“奧古斯丁”的這個幼童，並不僅僅是因為武力的強大而成為聖王的。

　　他足夠清醒，智慧，知道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時代的限制導致他的思維有所局限，但當他發現有更好的方法來適應新的時代和環境時，他會很快進行調整。

　　可以說，他是一個利益至上的功利主義者，所以他不濫殺，不獨裁，不唯我獨尊，因為這些特質不能幫助他獲得更多的、更持久的利益。

　　短期利益，無論多麽巨大，都不能讓他的目光在其上多做停留，因為他的“利益至上”，建立在整個種族的基礎之上。

　　“薇思莉塔， ”他緩緩道，“我記得我給過你任務，讓你七天內交一份狼人勢力報告給我。為什麽還沒交給我?”

　　他主動轉移了話題，這意味著他認可了薇思莉塔的理由。

　　人類當然是低賤的，他永遠堅持這一點，但現在，他還要利用他們，也許在可預見的將來還要與他們戰鬥，輕視自己的對手並不是一個好習慣，可能會讓他陷入失敗的深淵。

　　他既然輕視他們，就更不能允許自己敗在被輕視者的手中。

　　薇思莉塔領悟到了這一點。

　　她從克莉絲汀身後走出來，低頭俯身:“殿下，今日是第六日，屬下已經完成主體部分，只差最後的潤色修改。若您願意等待，請稍等片刻，屬下將會呈送給您一份比現在更好的結果。”

　　奧古斯丁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克莉絲汀心中揣測大概是沒自己什麽事兒了，於是悄悄移動了兩步，剛待要走……

　　“誰準你離開?”奧古斯丁看到她就來氣，“向我申請了嗎?”

　　克莉絲汀:“……”

　　她隻好再走回原位:“那我能走了嗎?天都快亮了，我今天午夜沒吃飯，早上也沒吃飯，我不想餓著肚子睡覺。”

　　奧古斯丁拿起旁邊的金杯，從中飄出香醇的鮮血氣息，克莉絲汀聞到空氣中飄散的香氣就知道那是某位家主獻給他的RH陰性血，再想到自己只能喝人造血漿，差點悲從中來。

　　奧古斯丁只是將金杯拿了起來，並沒有喝。

　　他凝望著杯中漾起的波紋，沉思道:“你與狼人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