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要找時間見他們一次。”

　　克莉絲汀本來就壓抑在胸口的怒火“砰”的一下就炸開了，她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跳起來罵他一頓的準備，但弗倫蒂娜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隱藏的尖銳衝突，厲聲道:“克莉絲汀！”

　　克莉絲汀扭頭看她。

　　“殿下，屬下有事情可能要稍稍離開一下——請原諒。”弗倫蒂娜匆匆說完，隻來得及看見奧古斯丁輕輕點頭，緊接著就抓住克莉絲汀的手把她往窗戶外面拉:“你跟我出來，我有事要問你。”

　　為了適應吸血鬼的特性，城堡每一層窗戶外都有極長的房簷，這讓她們得以免受不必要的陽光照耀。

　　她把克莉絲汀拉到走廊上:“我回來之前你們都幹什麽了?是打仗了還是龍卷風進去了?”

　　克莉絲汀氣得要死，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好罵奧古斯丁，結果因為弗倫蒂娜的臨時介入全都沒有說成:“他叫我把阿斯特麗德和埃韋利納帶過來！”

　　弗倫蒂娜吃了一驚。

　　克莉絲汀隻從奧古斯丁發飆開始看，之前發生了什麽她也不知道，不過猜也猜得出來，無非是封閉排查、測量等級和抽血化驗惹毛了他，所以大發雷霆。

　　她隻把自己進去之後的事告訴了弗倫蒂娜，然後說:“又不是我要和他吵，我總不能送他們來送死吧?”

　　弗倫蒂娜隻好安撫她:“你想太多了，聖王殿下不可能是為了殺他們才叫他們來的。”

　　克莉絲汀怒道:“聖個毛線！叫他奧古斯丁！”

　　弗倫蒂娜:“……”

　　這種時候沒必要為了些許小事耽誤時間，她改口改的相當快而流暢:“奧古斯丁是為了更好的觀察狼人現在是否與我們一樣渴望和平討厭戰爭，他的理智肯定要高於感情，不會直接上牙的。”

　　克莉絲汀冷靜下來:“你說得對，院長也是這麽說的，但是……”

　　她看著弗倫蒂娜:“我很少見到人類，但你經常出去，見到的應該很多。你說實話，你看著他們，會不會有一種想要咬他們的渴望?”

　　弗倫蒂娜有一瞬間的遲疑。

　　當然有。

　　雪白的，黝黑的，帶一點青色的血管，脖頸處的肌膚往往是平滑的，在那些平滑的肌膚下，隱藏著幽幽的血腥的香氣，只要輕輕動一動獠牙，那些肌膚就像紙張一樣沒有任何防護作用，血液會湧出來，帶著最適宜的溫度，遠遠超過冷凍血漿加熱後的美味，從齒間，到舌尖，到喉嚨，再滑進胃裡，血液的溫度對於吸血鬼的低溫來說是如此妥帖。

　　每一個從她身邊走過的人類都是潛在的糧食儲藏庫，而鮮血對於血族來說，還不僅僅隻像食物之於人類。

　　那還是力量，是珍寶，是權勢，是愛欲，是人類所渴望的一切。

　　當飲下一口真正的、新鮮的、溫熱的鮮血時，他們得到的是人類所想要得到的一切。

　　那種溫度暖透了冰冷的內髒，但他們的肌膚仍舊冰涼，這是再好不過的溫度，給他們帶來好處，卻遠遠不至於改變他們。

　　而當這種鮮血，是通過自己的獠牙，親自刺穿皮肉，吸吮出來時，就更有一種喜悅在滋生。

　　那是憑借自己的力量得來，而不是通過饋贈、施舍、給予而獲得的。

　　她能獲得鮮血，意味著她擁有獲得鮮血的力量。

　　她說:“我從來沒吸過任何人類的血。”

　　克莉絲汀說:“但是你想過。”

　　弗倫蒂娜有點生氣了:“這難道不就是我們接受教育的原因嗎?理智可以克制本能，

所以我可以克制自己——”　　克莉絲汀打斷她:“奧古斯丁又沒接受過這種教育，他的本能要是上來了，誰來控制他?你要是想吸血，還要考慮考慮學院的懲罰和人類的追蹤，他怕什麽?這些東西他都不怕，那約束還有什麽用?不就等於他沒有約束嗎?

　　奧古斯丁是真正和狼人戰鬥過的，他的獠牙曾經刺破數不清多少個狼人的脖子，他的力量已經沒有必要增強，所以每一顆狼人的頭顱都是他不可磨滅的勳章。

　　看見狼人，追蹤狼人，殺死狼人。

　　這一套流程已經牢牢刻印在他血脈之中，成了條件反射一類的東西，根本沒必要靠意識去控制了。

　　弗倫蒂娜知道在這一點上辯解是沒有意義的，連她都清楚這一點。

　　“那你也不能走，”她說，“如果你在這裡， 至少你知道了，還可以防備一下。你如果走了，又激怒了他，他仍然有的是辦法把他們兩個叫過來，到時候還不是一樣會死?”

　　克莉絲汀勃然大怒:“早知道他這樣，我當初發現他的時候就應該把他從窗戶丟下去！”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件事。”弗倫蒂娜說，“你可以攔住他。”

　　克莉絲汀:“什麽?”她雖然憤怒，還不至於被衝昏頭腦，“我怎麽可能打得過他。”

　　“他如果在全盛期，你當然不是他的對手。”弗倫蒂娜說，“重點是，他現在不是還小嗎?”

　　“他還有很久很久才能恢復實力，在此之前都是你的機會。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想，你也可以做。”

　　她忍不住苦笑，美人蹙眉也一樣令人心動:“我們誰都不想挑起戰爭，但沒有任何血族敢提出這一點，你都沒發現?我從來沒生起過反抗他的念頭，不是因為我不想，而是因為我不能，而你甚至可以和他吵架。”

　　克莉絲汀啞口無言，冷靜下來之後發現這也許是個好主意。

　　“所以我應該在他還弱小的時候帶他見阿斯特麗德他們?這樣就算他真的要上牙我也能攔得住。”

　　弗倫蒂娜點頭:“越快越好。”

　　克莉絲汀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你們都不能反抗他?為什麽你們都不能?心裡想想都不行嗎?”

　　弗倫蒂娜用一種疼愛傻孩子的目光看她:“多看點書吧，克莉絲汀。”

　　克莉絲汀:“……”

　　她小心翼翼地問:“傳說靠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