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的目光從書上移到他手上，再移到他臉上。這小男孩有一頭亂糟糟的黑色頭髮，低聲說:“你有沒有科瓦萊寧家的家族徽章?”

　　奧古斯丁:“……”

　　他要這個幹什麽?

　　見他不說話，小男孩攤開自己的手，裡面放著一個銅製徽章:“我有一個，你沒有吧?”

　　奧古斯丁:“……”

　　他應該說點什麽好呢?

　　奧古斯丁沒有修過兒童心理學，按理說這種時候他只要露出自己的身份勒令他閉嘴，或者不用暴露身份只要用血脈壓製他一下，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但現在他既然是想真正感受一下血族目前的教育情況，那這兩個選項就都不能選了。

　　於是眼前的問題就變的棘手起來。

　　這種時候，老師就顯得格外重要了——鬢邊斑白的老師從眼鏡上方看到了這一切並出聲阻止:“維克多，不要打擾你的新同桌，乖乖聽課。”

　　奧古斯丁終於重獲清淨。

　　但這份清靜隻維持到下課，老師還沒走出教室，維克多就立刻轉過頭:“你叫奧古斯丁?那你姓什麽?”

　　奧古斯丁:“……我沒有姓。”

　　事實上他本來連名字都沒有，如果他不想暴露身份又想進入教室學習，擁有一個名字就是非常必要的了，阿拉法特本來還為聖王殿下想要偽裝學生的想法頭疼，卻得知克莉絲汀已經給他起了名——這是目前為止克莉絲汀唯一送上來的可以算得上是“好”的消息——老懷甚慰。

　　“哦，”維克多一點都不吃驚，“那你是哪兒出生的啊?”

　　有家族的吸血鬼才有姓氏，沒有大家族的一般吸血鬼也不會是從今天才出現，只有從蝙蝠轉化過來的吸血鬼才會沒有姓氏，這已經是一個定式了，通過這一點，很容易判斷對方的身份——某種程度上，這有點類似於印度的種姓制度，只是沒有那麽誇張的等級規定而已。

　　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接觸以及這種問題的奧古斯丁只能回答出自己唯一知道的、會有蝙蝠轉化的地方:“巴拉特裡克森林。”

　　他著意看了維克多一眼，只見他穿著統一的校服，帶著黑曜石的袖扣，除此以外也沒什麽特別能顯示身份的東西，頭髮雖然亂，但亂得很有層次，與其說是因為睡覺而枕亂了頭髮，不如說這是一種精心製造出來、用以展示瀟灑的“凌亂美”。

　　奧古斯丁未必知道這麽個詞兒，但他確實看出來這是故意製造出來的“亂糟糟”。

　　奧古斯丁道:“你姓奧尼爾?”

　　維克多點點頭:“維克多·奧尼爾。”

　　他有著一切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的特點——沒有明確而固定的目標，嘰嘰喳喳，以自我為中心——同時也有著經受過良好教育所帶來的自我克制——懂得在嘰嘰喳喳被教訓之後暫時安靜，適時觀察周圍人的情緒以及閉嘴或轉移話題。

　　他停了兩秒，把之前因為老師而被打斷的話題重新撿起來了:“你有科瓦萊寧的家族徽章嗎?——哦我忘了，你應該沒有，我可以借你看看。”驕傲臉:“是我哥哥給我的，他和科瓦萊寧家是好朋友。”

　　奧古斯丁有理由推斷這是因為維克多年齡太小所以說話不清楚，因為一個吸血鬼是不可能和一個家族成為好朋友的，只能和家族中的某個成員或多個成為朋友。

　　考慮到對方的年齡，奧古斯丁容忍了。

　　維克多繼續炫耀:“我哥哥很厲害的，他和幾個朋友一起建立了一個組織，

說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擴大吸血鬼在人類中的影響力，現在已經有了一些成績，等我長大了也可以加入進去哦！”　　奧古斯丁精神一震，來了興趣:“你哥哥建立的什麽組織?”

　　“不知道！”維克多回答的很快，“他們什麽都做，只要能擴大吸血鬼的知名度，而且是好的方向就行，去年才剛剛開始的呢。”

　　奧古斯丁道:“他們為什麽要辦這個?”

　　“為什麽?”維克多有點茫然地重複了一遍，“因為我們很厲害啊，所以要讓大家都知道我們很厲害，希望大家喜歡我們，覺得我們好啊、”

　　理由和奧古斯丁希望的不太一樣，但至少大方向是對的。

　　他正色道:“你覺得我們能不能成為世界的統治者?”

　　“啊?”維克多沒想過問題跨度會這麽大，頓時有點懵，“統治世界?幹什麽?”

　　奧古斯丁循循善誘:“你記不記得我們最古老的有關聖王殿下的傳說?”

　　“哦，記得記得，剛上完的課啊！”維克多說，“你沒上課都知道?”

　　奧古斯丁:“……”

　　他當然知道， 而且還知道的比誰都清楚。

　　幸好維克多只是隨口感歎一句，沒有追問的意思:“聖王殿下會帶著我們成為世界的統治者，血族將會凌駕於一切種族之上。就是這樣。”他想了想，“不過老師都說這只是個傳說而已，我們可以從傳說中學到一些東西，但是真要把傳說當真就太蠢了，聖王殿下到底存不存在都還說不定呢！”

　　奧古斯丁吃了一驚:“你們不相信聖王殿下存在嗎?”

　　維克多苦惱地撓了撓頭，使得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更亂了一點:“沒想過這個問題啊，反正他存不存在關我什麽事?他又沒出現過，這個……你問這個幹嘛?你對他很感興趣?”

　　奧古斯丁微微有點驕傲:“聖王殿下是我們血族的驕傲，我覺得我們應該傳承他的思想，也成為他的驕傲。”

　　維克多:“啊……你是這麽想的，那你看過《聖王十二曲》嗎?”

　　奧古斯丁:“……那是什麽?”

　　維克多:“……你還說什麽驕傲，這個那個的，連《聖王十二曲》都沒聽說過?”

　　奧古斯丁感覺到了羞辱。

　　維克多多虧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否則他短暫的血族生涯很有可能到此就畫上句話:“就是講述聖王殿下生平的史詩啊，很多地方都有專門的血族演唱的，還改編成了歌劇，我哥哥就計劃要將這個歌劇推廣到人類中間去，不過這個需要專門的演員，所以還在計劃中。”

　　奧古斯丁陷入沉思。

　　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