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老師從遠方走來，每一個動作都帶來巨大的聲響，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無論多麽優雅的舉止都不可能讓他沒有聲音——他穿著金屬的板甲，鐵質的靴子和頭盔，身上掛著歷史上出現過是所有武器，這些金屬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的刺耳程度遠遠不是克莉絲汀身上那些絲綢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所能比擬的。

　　克莉絲汀並不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聲音，但這也不代表她就能習慣了。

　　“按照以往的分組站好！不要讓我浪費時間！”

　　在“哐啷哐啷”和“砰砰框框”的掩蓋下，老師的大嗓門仍然讓每一個學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ABCD四個隊給我站好！今天是槍擊測試，不合格造成的血族沒有資格得到救治，你們只能通過自身的愈合能力來恢復自己了！聽清楚了的給我做好準備！注意你們的項鏈、耳環、胸針和發帶，小心你們的領帶、袖扣、手表、帽子！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在變換形態時將這些東西掉落，你們可得記著我不是無緣無故讓你們不及格的！”

　　克莉絲汀頑強地在不掙破裙子的前提下深吸了一口氣，稍微讓自己的肋骨放松了一點，然後去排隊。

　　吸血鬼的數量並不算太多，即使加上西格莉德這樣的人類轉化而來的吸血鬼，分成四組後每組也只有五個血族，分散開後整個草地也足夠他們站下了。

　　“A圍攻B，C圍攻D，子彈數一千發，不要在第一時間立刻結束，注意分散和集火的時候，時長五分鍾結束，不要耽誤時間，我們還有下一波，快快快！”

　　老師擊掌吸引了一下他們的注意力，指點他們到各自的場地中去:“注意你們的形態轉變，如果在火力弱的時候仍然保持黑霧狀態，扣分！”

　　“不可以一直站在一個位置！你們湊在一起幹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上課了，還用我一遍一遍強調嗎?”

　　“五分鍾內位移少於二十次的，記住這個課一學期只有兩次！想想你們的分數！”

　　“位移的時候注意周圍，要是和其他同學發生碰撞，是什麽結果不用我特意強調了吧?”

　　“負責開槍的同學站好站好！儀態都忘乾淨了嗎?禮儀老師怎麽教的?扣住扳機！”

　　克莉絲汀真希望自己能先被圍攻，畢竟快點完事就能快點換掉這一身衣服，不幸她屬於B組，更不幸老師說後面還有別的安排……

　　她把自己剛吸進去的空氣再歎出去，站到槍後面，握住。

　　這個槍不太好形容，它像步槍，但又有很大的區別，對克莉絲汀這種軍事小白來說完全不知道究竟算是什麽，但它肉眼可見的地方都是純銀製成，並且帶著許多能體現吸血鬼品性但其實沒什麽實際用處的鏨刻雕花。

　　她伸手握在銀質的扳機和槍把上，深夜裡的金屬有一種比平常更冰涼的感覺，尤其當吸血鬼握住銀質物品，像在冬天將手伸進河水，那種流淌的寒冷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全身，讓她狠狠打了個機靈。

　　她感覺有點不太妙。

　　這身衣服可千萬得撐住啊……

　　銀子，倒還不算大問題，畢竟她們從小就鍛煉這個，時間長了總也會有點抵抗力，就像弗倫蒂娜會拿著銀鏡子化妝，用銀剪子拆快遞，薇思莉塔會用銀製的書簽，她……她手機殼上有銀質的裝飾品……

　　總之，只要不是刀子或者子彈直接戳進身體裡，直接接觸銀製品已經不能讓他們受到明顯傷害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上這個課，

槍擊練習也不是第一次做，握住槍的次數當然也不算太少，但不知怎麽的，她總覺得今天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明明月亮很圓，月光很亮，風的速度和溫度也都恰到好處。　　但是……

　　就是不對。

　　不對在哪兒呢?

　　她一面思考這個問題，一面扣住扳機，盯著眼前那幾個同學。

　　他們進行槍擊練習的目的是為了模仿在吸血鬼獵人的圍攻下能夠自如躲避，所以他們相互之間不能碰撞，為了在合適的時候進行反擊，他們要明白什麽時候要變成黑霧躲避攻擊，什麽時候要變成蝙蝠發動攻擊，什麽時候要蝙蝠與黑霧相交雜來伺機偷襲。

　　關鍵就在於抓緊時機與即使變形。

　　老師耐心等待這些不省心的學生站位，準備握槍，剛把口哨舉起來——

　　克莉絲汀專心思考今天究竟不對在哪裡，突然間風就變得更冷了一點，雖然對於吸血鬼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但他們過於敏銳的感覺力還是讓她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一點。

　　風從她耳邊刮過去的時候，仿佛有人在她耳邊說:“克莉絲汀。”

　　她吃了一驚。

　　人在受驚的時候，其實是不會像影視劇一樣“手一松，XX就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的，更多情況下其實是會把手握緊，這導致一聲槍響劃破夜空——“砰！”

　　這一聲槍響正如第一隻啼鳴的公雞帶起了全村的公雞一樣，一時間砰砰聲大作，雖然沒有任何學生聽到哨聲，但是既然已經有血族開槍了，他們當然也不甘落後。

　　老師:“……”

　　他氣的拿下哨子:“誰開的槍?！”

　　克莉絲汀一槍開過就發現不對了，但是此時此刻槍聲大作，她總不能乾巴巴地一個血族站在那裡，等五分鍾到了再承認是自己開錯了槍，然後重來一遍吧?

　　所以她硬著頭皮，隨便對著同學亂開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一通亂射，把子彈打空再說。

　　老師的聲音雖然大，在這樣的槍聲掩蓋下也沒有辦法發揮他應有的作用了，既然無法阻止這些學生，他也隻好拿出秒表開始計時，並暗下決心一會兒揪出那個搶先開槍的就好好訓他一頓了。

　　克莉絲汀雖然還在開槍，但其實有點漫不經心了。

　　她腦海中還回蕩著那個聲音，因為是隨風飄來的，所以不甚明晰，模模糊糊。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也許是因為說話的人有口音，那個聲音乍一聽是她的名字沒錯，但仔細一聽卻還有些微不同。

　　仔細回想，那個聲音說的好像是……克裡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