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想起克莉絲汀的成績單:“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她的成績怎麽會有高有低?不應該一視同仁嗎?”

　　弗倫蒂娜想了想:“她所有考得不好的科目裡，沒有一個是她不會的，或者說沒有一個是她學不會的——都是她不學的。克莉絲汀的喜惡都非常明顯，也從來不掩飾，包括在學習上，她不喜歡的，就真的一點也不學，包括那些及格了的分數，她也沒學，她根本一點都不理解，她只是根據薇思莉塔劃定的范圍把那些東西都背了下來而已，背完就忘，從來不在腦子裡多留一天。”

　　奧古斯丁想起克莉絲汀的成績單。

　　吸血鬼並不是一個非常注重理論研究的種族，他們強調實用，對哲學一類學科的重視遠遠不如實踐性很強的科目的重視，目前學校裡開設的理論性科目幾乎都是從外界引用來的，數量並不多，所以克莉絲汀即使被這些理論性的科目拖了後腿，她的成績仍然可以處在中等偏上。

　　幸運的是克莉絲汀的實踐課成績都非常優越。

　　弗倫蒂娜不敢打擾明顯處在沉思中的聖王殿下，直到奧古斯丁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她身上:“繼續。”

　　弗倫蒂娜道:“克莉絲汀——如果您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更長，能看到她更多事情的話，其實很容易發現，她是一個矛盾體，她身上同時存在著很多本應完全相反的特質。”

　　她既善良，又殘忍;既溫柔，又冷漠;既理智，又感性;既勤勞，又懶惰;既勇敢，又懦弱;既聰明，又愚蠢——她是一個最標準的矛盾體，她身上同時存在著對立的各種特征，但她又把這些特征都分配的很合理，沒有出現精神分裂一類的症狀，也不因為不時變化的想法而痛苦，這一切都在她身上兼容了。

　　不過沒必要和聖王殿下說的這麽詳細，他自己時間長了，自然會發現的。

　　…………………………………………………………

　　周末之後的上學日總是顯得格外難熬，尤其是在前一天沒有得到充足睡眠的情況下。

　　更尤其在頭一節課就是枯燥乏味的純理論課的時候。

　　克莉絲汀一隻手撐著腦袋，努力在睡得更舒服一些的情況下把身子挺得更直一些，以顯得自己其實是在認真聽課。

　　“……早在三千年前，我們偉大的馮·庫爾斯特·吉爾斯吉特伯爵就已經提出了‘血質論’，也就是說，血液才是人類的本質，一個人類如果失去了他的血液，也就不能被稱為人類。因為血液是人類的本質，他將其稱為‘質性’，大家要注意區分，這個‘質性’是我們血族的專有名詞，不要和其他的‘質性’混為一談。”

　　“‘質性’就是‘吐故’和‘納茲’的結合，我希望上節課講的東西大家都還沒有忘乾淨——庫爾斯特認為，質性不僅僅能夠用來形容人的鮮血，也可以形容其他流動但卻固定的東西，比如自然界一旦缺少了空氣就不能再被稱之為自然界，它既是一種實體，又是一種概念，我們從中獲得普遍愉悅，人類雖然不能獲得直接的普遍愉悅，卻能間接地獲得抽象愉悅，有時人類誤解我們，實際上是誤解了生物對於普遍愉悅的天然追求，只是因為追求的東西不同，所以才會產生誤解與敵視。”

　　“但是，正像白天與黑夜同時存在，身體與靈魂永遠共存一樣，質性帶給我們誤解，同時也帶給了我們解決誤解的方法。當我們把質性看作一種形式而不是實體時，它就獲得了一種形式合理性，

這種形式合理性……”　　克莉絲汀:“……”

　　這說的都是些啥啥啥……

　　催眠神器，失眠人士的最好夥伴。

　　老師是好老師，課程是好課程，就是太不招克莉絲汀喜歡。

　　如果把分專業以前的統學課程做個排名，“最不受歡迎課”第一名毫無疑問就是這門《血族理論詳解》，第二名也沒有疑問，是《血族理論通論》。

　　克莉絲汀是學過通論的，通論已經讓她毫無興趣，現在再看詳解，更是覺得一整本都是天書。

　　這都是些啥啥啥啥……

　　無聊至極，隻好睡覺。

　　誰讓這裡屏蔽了信號呢……

　　但是被打斷了。

　　克莉絲汀痛苦地睜開眼睛，看向弗倫蒂娜:“幹什麽?”

　　弗倫蒂娜:“什麽時候了你還睡?”

　　克莉絲汀:“……什麽時候了?我不是一直都這麽睡過去的嗎?”

　　弗倫蒂娜:“……”

　　朽木不可雕。

　　“你是不是忘了出門前說過什麽?”

　　“我說話了嗎?”克莉絲汀撐著腦袋，懨懨道，“我沒說。”

　　弗倫蒂娜:“……你說了，你對著聖王殿下說的。”

　　克莉絲汀:“……”

　　哦，對了，她說過要成為血族複興的中堅力量，從今天做起，從此刻做起，從這節課做起。

　　但是……

　　“逢場作戲我覺得你應該很熟才對啊……幹嘛這麽驚訝?”

　　奧古斯丁會被蒙蔽也就算了，弗倫蒂娜是為什麽覺得她真的會認真聽這種理論課呢?

　　“……對於庫爾斯特的理論，切爾斯進行了修改和完善，提出了‘質性組’概念，在這裡，‘質性’成為了人類身上屬於本質但又不能算作整體的可供分析的最小的單位，‘質性組’就是‘質性’按照一定規律組合起來形成的一個整體，但這個整體是分散的，它的每個組成部位的位置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不同情況而發生變化的，但這種變化同樣有規律可循……”

　　弗倫蒂娜:“……你逢場作戲是不是也該挑挑對象?”

　　克莉絲汀:“……逢場作戲還要挑對象???”

　　“……當我們把質性組這個概念應用到塔爾科提出的費其多定律中時，我們就會發現，絕大多數人類都……”

　　弗倫蒂娜:“……那你也……”

　　薇思莉塔在旁邊做筆記，終於忍無可忍，抬頭瞪了她們兩個一眼:“閉嘴，我都聽不見老師說什麽了。”

　　克莉絲汀:“……”

　　弗倫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