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吸血鬼圍著站在一個棺材旁邊,全都肅穆地低著頭,看上去好像要進行什麽嚴肅莊重的儀式,而事實上——她們不過是不知所措罷了。她們三個,雖然上了很久的課,但也還遠不到接觸這麽高難度知識的地步,接觸小孩的經驗無限接近於零,而接觸嬰兒的難度好像還要比小孩難上好幾倍。薇思莉塔雖然是她們中間最廣聞博識的,但毫無疑問,她的知識圈和照顧嬰兒的知識圈之間沒有任何重合之處。
短暫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弗倫蒂娜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不然我們告訴輔導員吧……”
克莉絲汀:“臣附議。”
薇思莉塔:“好好說話。”
三個吸血鬼達成一致,弗倫蒂娜調到撥號頁面,還沒等打出去,輔導員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了,才一接通就是一頓數落:“怎麽回事,整個寢室都不去上課,是不是薇思莉塔不在你們就撒歡了?課還上不上了?不上直接說一聲,讓你們回家!”
弗倫蒂娜無辜承受這一通暴風驟雨,把手機拿的遠了點,等到那頭的訓斥暫時告一段落才再拿回來:“那個,老師,我們有點事想讓您過來看一下,您看現在方便嗎?因為這個事情……很急……”
“哦,現在知道急了啊,上課不急,不知道什麽事能這麽急啊?就你這樣還想下學期出去遊學?去懸崖底下游泳吧!”
弗倫蒂娜:“……”
她看了一眼棺材裡面那個小嬰兒,忍住被罵的結果小心翼翼道:“老師,真的有急事,出人命的那種!”
電話那邊還是不肯放過她:“出什麽人命?學院給你們提供的血漿不夠,讓你們不得不出去覓食了?”
弗倫蒂娜:“……”
她決定禍水東引:“不是那個意思,是克莉絲汀,我們在她棺材裡發現了一個嬰兒。”
克莉絲汀:“……”
她覺得這種表達方式好像有點容易引起歧義……
果不其然,在短暫的沉默過後,輔導員的語氣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她……偷食禁果了?和誰?我們學院的嗎?還是狼人?我就知道上回來的那一幫狼崽子不安好心!”
克莉絲汀:“……”
她覺得事態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趕快撲過去奪走弗倫蒂娜的電話:“不是這樣的,是他突然出現的,不是我生的!我和弗倫蒂娜去接薇思莉塔,回來就發現他出現在我棺材裡,老師你快點來一下吧,我們都不會處理小嬰兒……”
這個聽起來就很嚴重了,先不說嬰兒是怎麽回事,學院松懈到隨便就有人能進來也是一件大事,所以她們的輔導員也顧不上再教訓她們,迅速趕過來了。
於是三個吸血鬼圍著棺材的詭異情景變成了四個吸血鬼圍著。
思蕊梵·娜瓦瑞——她們的輔導員——是個正統的英國吸血鬼,但她的名字聽起來很東南亞,這是因為她之前去泰國跟降頭師們合作交流了兩年,於是順便起了個泰國名字。她當然對泰國名字沒什麽了解,但據說這個名字是泰國最美麗的公主的,所以就直接拿來用了。
娜瓦瑞盯著棺材裡的嬰兒,嬰兒毫不畏懼地回視著她,目光中還是很冷淡,甚至有點失望似的。
娜瓦瑞的目光留在他的眼睛上。
現在即使是高級血族,也很少有這樣一雙紅到純粹極致的眸子了,因為長久以來的通婚混血,大家都不太把這個當回事了,但是現在卻在一個嬰兒眼中看到,要麽是他出現了返祖現象,
要麽是…… 她抬起頭,視線不期然地落在牆壁上,浮雕上,那是所有宿舍、所有血族生活之地都必定會雕刻的古老傳說。
看到她終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嬰兒總算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反應,而是露出了一種——有點像是不滿,有點像是身居上位的訓斥。
克莉絲汀沒有這麽強大的觀察能力,其實也不是很關心這個嬰兒,但她迫切渴望趕快解決掉這件事,把棺材還給自己,所以纏著娜瓦瑞不放:“老師,您看這個該怎麽處理?送出去?”
娜瓦瑞吞了口口水,克制住自己想屈膝下拜的衝動,乾巴巴地開口道:“這個我們老師要商量一下,不過現在還是先照顧好他,那個誰,你去找瓶血過來,就說我說的,要最新鮮的RH陰性血,加熱了拿過來。”
弗倫蒂娜怕留下來要挨罵,所以自告奮勇,率先化作群飛的蝙蝠從窗口離開了,剩下克莉絲汀和薇思莉塔。
克莉絲汀心心念念地只有自己的棺材:“老師,是不是給他準備個嬰兒棺材?我這個太大了吧?”
娜瓦瑞搖頭:“不用,他怎麽來的就怎麽辦。他既然來的時候就在這兒,就別亂動了,要保持剛來的樣子。你們也辛苦辛苦,好好照顧他。”
薇思莉塔冷靜地指出自己以為的重點:“老師,就算要照顧,是不是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他畢竟是個男生,如果還有成熟的意志,在我們這個女生寢室實在有點不方便。”
她也看出來了,這個嬰兒絕對不是一般的嬰兒,搞不好就是一個披著嬰兒皮的成年人,所以一刻也不想照顧他,當然也不想他就睡在自己棺材邊。
咦?好像也有道理。
娜瓦瑞只是脾氣很暴躁,但是並不是不講理,所以她思考了一下,迅速答應了:“等我馬上和領導說一下,看看送到哪裡比較合適,這個棺材就先拿走了,如果換的太多可能對他不好,暫時先保持現狀,等……到時候再說。”
克莉絲汀本來聽到前半句還很高興,聽到後半句臉色就變了。
WHAT THE F*CK!
走就走了,還要拿走她的棺材?
她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辛辛苦苦布置起來的小窩,選擇性忽視中間那個白色的肉團,對其他東西無比心痛。
別了,她的高級蠶絲被;別了,她的厚厚疊了三層的天鵝絨褥子;別了,她的中國絲綢枕頭套子,還有托學姐跨洋人肉帶回來的九塊九包郵的香薰……
永別了,我親愛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