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莉德沒過幾分鍾就回來了。

　　他們的學院處在懸崖邊上，外圍有森林環繞，普通人只能在森林外圍停下，把快遞放到專門的放置點，再由這些吸血鬼們拿回來——辛苦當然是辛苦一點，但是沒得辦法，不想被人知道又想獲得方便的生活，當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引進一條運輸線是多麽貴啊！

　　還是算了吧。

　　西格莉德把剛拿回來的快遞交給血仆，讓他熱好了送過來，對著克莉絲汀道:“你們寢室的都回來了嗎?要不一起啊?我家裡很大的。”

　　克莉絲汀才喝了一口清酒，被她這一句一嚇，當時就嗆住了——她是不知道旁邊這個嬰兒也是她們寢室的一部分，不然肯定沒膽子做出這種邀請——“不了不了，我不能去。”

　　她指指奧古斯丁:“我被派了任務照顧他，不能帶著他去啊。”

　　西格莉德豪邁地一擺手:“帶去嘛，怕什麽，又不是親的，我們家有的是仆人，再不濟，我出錢雇血仆也行啊。”

　　克莉絲汀還想找理由拒絕，奧古斯丁突然開口:“好啊。”

　　他坐姿筆直，言語清晰，看起來實在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嬰兒能做出來的，西格莉德不由得大為稱奇:“吸血鬼的嬰兒都這麽厲害嗎?怪不得都說人類全是早產兒呢，看來這才是正常狀態。”

　　克莉絲汀偷偷抹掉頭上的冷汗:“是啊……”

　　“阿斯托利亞，”他莊嚴地叫她的族名，“你來自何方，你的血脈源自何人，你因何到此，又因何承擔此身份?”

　　西格莉德盯著眼前這個小嬰兒，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克莉絲汀……”她好像想叫住她問問這是怎麽回事，但這個行為隻持續到她叫出克莉絲汀的名字。

　　她臉上那種疑惑的、奇怪的神情變成了一種茫然的順從，對著奧古斯丁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回稟我尊貴的王，我至高無上的殿下。我，西格莉德·戈爾塔·阿斯托利亞，來自紐特郡的戈爾塔莊園，我的血脈可上溯至古老的年代，我的父親是高貴的阿裡曼家族的一員，他的先祖曾跟隨王的腳步遠征希臘;我的母親是榮耀的斯文特家族的成員，她的先輩曾遠征大海，踏上異鄉。我從小夜能視物，蝙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在旅遊時與家人走散，在森林中得到了阿斯托利亞家族的垂青。我成為阿斯托利亞家族的血族，就在十二個月之前。”

　　奧古斯丁沉聲道:“你宣誓將永遠效忠血族。”

　　“我宣誓將永遠效忠血族。”這像是一個儀式，而每一個由人類轉化而來的吸血鬼都必須進行，所以西格莉德說的很順暢，很流利，不帶任何磕絆和猶疑，“我有血族的骨的骨，我有血族的肉的肉。我有著血族們共有的聖王殿下的血的根脈。效忠血族即是效忠我自己，效忠血族即是效忠偉大而榮耀的聖王殿下。偉大而榮耀的聖王殿下，指引著整個血族的方向。我將順從，我將服從，我將叩拜，我將跪伏。我將永恆崇敬，直到為聖王殿下獻出最後一滴鮮血。”

　　克莉絲汀比她還茫然地左顧右盼——她們的位置並不偏，幾乎在靠近中間的地方了，周圍的吸血鬼們來來往往，居然沒有一個對這種情況表現出意外，反而漠不關心，或者說壓根就沒看見吧。

　　難不成只有她看見了嗎?

　　奧古斯丁說:“你宣誓，將永遠為了血族而戰鬥，即便對面站著的是人類。”

　　西格莉德說:“我宣誓，

將永遠為了血族而戰鬥，即便……”　　她的聲音出現了卡頓。

　　奧古斯丁沉靜地、緩慢地說:“即便對面站著的是人類，即便對面站著的是你的父母，你也會對他們揮舞刀劍，伸出獠牙。”

　　西格莉德:“我對此宣誓。”

　　她停在這裡，後面的話卻不再說出口。

　　奧古斯塔微微皺起現在還不太分明的眉頭:“你宣誓將永遠效忠於我。”

　　西格莉德眼中掙扎的神色像冰雪一樣消融了:“我宣誓將永遠效忠至高無上的聖王殿下，將永遠為了血族而戰鬥，即便對面站著的是人類，即便對面站著的是我的父母，我也會對他們揮舞刀劍，伸出獠牙。”

　　克莉絲汀發現奧古斯丁身上有一種微微的紅光。

　　在同樣是紅色的燈光下，他的這種光芒就不太引人注目了，而克莉絲汀之所以注意到這一點，還不僅僅是因為光——其實她覺得奧古斯丁好像長大了一點兒。

　　是她的錯覺嗎?

　　奧古斯丁終於略微滿意地點了點頭。

　　如此看來，這個人類——半吸血鬼——還是很有塑造成功的可能性的，看起來她應該和絕大多數人類轉化來的吸血鬼都差不多，也許可以把她當做平均數來做個試驗。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讓他們完全服從並不是一件不可做到的事情，甚至相當容易。只是語言上的承諾到底不能真正做數，真正要確定他們是否已經完全同化，還是需要一場戰爭來檢驗。

　　但至少已經證明，這樣做是可行的。

　　他心中打定主意，便不再浪費時間:“克莉絲汀，阿拉法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克莉絲汀:“……明……明天吧……”

　　奧古斯丁表情不虞:“你跟她報告讓她回來了嗎?”

　　克莉絲汀:“……還沒……”

　　奧古斯丁想了想，居然沒有發火:“我看弗倫蒂娜今天用的那個東西不錯，你給我和阿拉法特以及其他族長都弄一個。”

　　要死了，他怎麽這時候突然現代化起來了！

　　克莉絲汀沒有辦法，只能先把他帶回去，心裡為自己未來的命運而惴惴不安，一時也忘記和自己的朋友們告別。

　　——奧古斯丁一定是變大了！

　　她覺得他變沉了！

　　瑪姬從那種玄而又玄地狀態中脫離出來，對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只是突然發現克莉絲汀和她的新弟弟全都不見了。

　　西格莉德納悶道:“奇怪，我覺得我眼睛有點疼。”

　　瑪姬替她仔細看了看:“你眼睛好像有點發紅，燈光晃的吧?別喝了，回去睡一覺。”

　　西格莉德揉了揉眼睛:“你們吸血鬼也會近視嗎?我本來是有一點的，轉化之後就沒了啊?”

　　瑪姬:“這個……還真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