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孫二躺在來福客棧頂樓的房間裡,興奮的久久不能入眠。
折騰了這麽久,終於要塵埃落定了。現在就等上官沂那邊打點好一切,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進入靈川學院了。
想到自己以後也可以像電視劇中那樣騰雲駕霧、千變萬化,孫二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目光望向窗外,老樹長出了嫩芽,野草開滿鮮花,繁星襯托著明月,會飛的黃牛馱著仙女……
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黃牛?仙女?
孫二眼神一凝,急忙坐起身,把頭探出窗外,望著遠處天空中那一頭飛奔的黃牛,驚訝的合不攏嘴。
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並不是眼花或者出現幻覺,那的的確確就是一頭老黃牛,而且還是一頭會飛的老黃牛!
黃牛上面穩穩的坐著一位身姿綽約的黃杉女子,由於距離太遠,孫二完全看不清面容。可不知為什麽,他認定,那一定是位天仙般貌美的女子。
“牛……竟然真的能在天上飛……”孫二想起地球上常說的那句話,不禁莞爾。
黃牛載著仙女,就這樣漸漸消失在孫二的視線中,可是卻在他本就不平靜的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
這一夜,孫二睡的很香甜。夢中,黃杉仙女騎著黃牛來到他的窗前,拉著他的手,向雲霄深處飛去……
……
就這樣,孫二拿著上官沂的銀兩,白天和晏鈞在月蘿城中招搖過市,吃喝玩樂,晚上獨自回到來福客棧看月亮,想著能再見到那位騎牛的仙子。
或許是因為老槐村的生活太過於簡單,如今來到大城市,孫二猶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事事都覺得新鮮。仿佛他這個“地球人”在山海大陸的生活剛剛開始一般。
這期間,他也從晏鈞的口中得知了司空家族的勢力有多大,原來整個北俱蘆洲的所有器宗堂口都是司空家的,難怪那日司空雲石如此目中無人。
……
三天后,晏鈞找到孫二,說上官沂要見他,此時距離靈川學院正式開學還有兩天。
不知為何,聽到這個消息的孫二沒有想象中的興高采烈,反而在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再次來到靈川學院的碧澤湖前,孫二明顯比上一次更加從容。
正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呂蒙尚且如此,孫二這位有著“神童”之名的少年,更是變化巨大。
這三天的時間,孫二走過月蘿城的很多地方,見識了很多人和事,已經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土包子了。更何況,他可是見過仙女的人,自然要有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氣勢。
孫二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輕車熟路的穿過湖上石橋,推門進了上官沂的院子。
輕輕的敲了兩下房門,開門的是一位大概四十歲的中年女人,面容和上官沂有些相像。
女人看到孫二站在門前,頓時面色不善的問道:“你就是那個叫孫二的?”
“正是。”
孫二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這個女人,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光中充滿了敵意。
“我父親在書房等你呢,你自己過去吧!”
女人說完這句話,狠狠的瞪了一眼孫二,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屋裡。
見女人如此態度,孫二那種不好的預感愈加強烈起來。
上官沂的書房裡,孫二仍舊坐在上次的位置,上官沂背對著他,目光望向窗外,
久久無語。 孫二耐心的等候著,沒有打擾老人。他總覺得這次再見到上官沂,他仿佛蒼老了許多,背影中讓人感覺到一絲蕭索與落寞。
孫二沒有等太久,背對著他的上官沂率先開口說道:“剛剛外面的那位是我女兒上官舒玉,也是學院的老師,她從小脾氣就急,心裡藏不住事,小家夥不要見怪。”
“孫二不敢,上官阿姨如此待我,想必有她的理由,我猜……大概是因為我的事給您家裡添麻煩了。”孫二鎮定自若的說道。
上官沂轉過身來,看著整潔利落的孫二笑道:“小家夥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看起來精神多了!”
“還要多謝上官長老的照顧。”
“銀兩夠花嗎?”
“足夠了。”
“住的地方怎麽樣?”
“一切都好。”
“玩的呢?月蘿城可是有很多好地方,晏鈞都帶你去了嗎?”
孫二沒有再回答上官沂的話,語氣平靜的問道:“上官長老,是不是那件事沒辦成?”
上官沂陷入沉默,隨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打開身後的櫃子,將那個裝有靈璧的精致木盒拿了出來。
木盒打開,上官沂將靈璧取出,放到孫二面前的桌子上,苦笑著說道:“難怪你們村裡的人都叫你神童,如此年齡,便有這樣的才智和定力,老頭子佩服!”
孫二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那枚靈璧,內心已經猜到了大概。
上官沂面色難看的繼續說道:“說來慚愧……小家夥的事,我終究還是沒辦成……
至於這枚靈璧……還望你幫我將它轉交回王有財的手裡。
你告訴他,我上官老兒言而無信,沒有辦法兌現自己的承諾。我愧對他的救命之恩,是他錯信於我,所托非人!這靈璧,我再也沒臉收回了。”
眼前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讓孫二內心無比難受。
他看著老人痛苦的表情,試探的問道:“是哪裡出問題了嗎?”
老人沒有回答他,換了個話題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並不適合這個地方。靈川學院裡都是些家族子弟和貴胄豪門,就算你邁過了入學這道門檻,未來的日子又該如何自處,難保你不受到同學的排擠和老師的輕視。
如果你願意,我會給你安排到月蘿城的其他學院,學費都由我來出,而且還會給你一筆數目不小的補償,滿足你上學期間的所有生活保障。
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孫二低頭沉默不語,腦子裡想著上官沂的話,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就好比讓他放棄清華北大,而選擇一個不入流的專科,這個專科不僅免費,還有倒貼的錢拿。重點是,現在清華北大不要他,他只有這個專科可以選擇。
可孫二不甘心啊!
他費盡心思的準備了這麽久,就是為了能踏進靈川學院的大門,如今只差最後一步,卻要他退回去,他的內心又怎能過得去。
可是過不去又如何?
他知道,這個世界不同於地球。這裡不講究人人平等,而是強者為尊,階級分明。像他這樣的小角色,真的無力改變什麽。
“我大概猜到了您是因為什麽改變主意。”孫二抬頭看著上官沂,緩緩的說道:“之前您答應我說可以的事情,卻在今天臨時變卦,哪怕為此背上一個言而無信的罵名,卻還是堅持把靈璧還了回來。
我想……讓你改變決定的那個人一定是位您惹不起的大人物。或者說……他所在的家族是您惹不起的大家族。
我從老槐村出來的時間沒有幾天,自問並未得罪過誰,除了……”
孫二頓了頓道:“司空雲石——”
上官沂聽到孫二說出這個名字,面容複雜,卻並未回答他,只是深深的歎了口氣。
孫二見狀,便已知道自己猜對了,一切都是司空雲石在背後搞的鬼。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孫二起身說道:“您說的事情,還請容我考慮一番,畢竟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至於這靈璧,村長說了,它本就是屬於您的東西,此番無論事成與否,都要將它完璧歸還。
上官長老您無需為此事內疚,我雖年幼,卻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村長曾告訴我,當年您是為了救自己的學生才讓自己身陷險境, 如果我沒猜錯,晏鈞口中的哥哥就是那些被你救過的學生之一吧。
我知道,您和村長大叔一樣,都是這世間少有的重情重義之人。這件事是我給您添麻煩了,回去以後,不論我做出什麽選擇,您都別再為這件事煩心了,孫二告辭。”
說完,他恭敬向上官沂行了一禮,轉身向外走去……
上官家的書房裡,上官沂聽完孫二的一番肺腑之言,愣愣的癱坐在椅子上,久久難以回神。
過了一會兒,上官舒玉走進來,望著桌子上那枚靈璧,恨聲問道:“那小子沒接受您的建議嗎?難道他還執意要進靈川學院?”
見上官沂沒有回答,她面露鄙夷的繼續說道:“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司空家族豈是他可以得罪的,自己已然惹禍上身不說,竟然還想牽連我上官家,用心太險惡了。
父親您可不能再犯糊塗,就為了那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您已經做的夠多了。那小子如此不知好歹,早晚有一天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夠了!”上官沂憤怒的拍案而起,看著自己女兒說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休要在我面前提起,你也不要為了討好司空家族就去為難他。”
上官舒玉表情古怪,扯著嗓子說道:“父親,看您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嘛!”
“知女莫若父,你是什麽樣的人,你自己清楚!”
上官沂說完,轉身向自己的臥房走去,留下上官舒玉一個人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不知在打什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