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星散燈光,是將李安生心中諸多恐懼驅散,剛才瞧著黑漆漆的林子現在也沒了之前的壓迫感。只是自己的雙腿不爭氣的打顫,一時間難以起來!
熊老道人發現了徒弟的囧樣,覺著找回了一點臉面,心中有些竊喜。
但老道人似乎不太能掩藏自己的心情,喲黑的老臉幾乎擠在一起,咧著個嘴露出排參差不齊的黃牙!
若是此時被哪家幼童瞧見了定要嚇得哇哇大哭!
看著師傅若灌木從生的山溝一般的笑臉,李安生並沒有往常的嫌棄,反而更心安了一點!
幾翻努力才勉強從地上起來。
只是剛才的感覺過於真實,現在想想還有後怕。望著師傅道:“師傅你之前有沒有覺著這林子裡有股煞氣,遠處還有野獸,嚇人的很,現在一下子就沒有了”。
老道人依然咧嘴笑著道:“你個小崽子,知道啥叫煞氣,整天就知道瞎打聽,才走到南荒半天,遇到個錘子野獸”。
李安生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出現錯覺了,畢竟這一路上聽得南荒傳聞太多,又加上自己愛看那鬼志異說的冊子,想不亂想都難。
只是這一想就更加不敢到處亂瞧,隻得乖乖的老道身後跟著。
老道人呢,覺著自己是揚眉吐氣了,散了之前貪便宜上當的悶氣,還順帶教訓了理怨自已一路的徒弟。手腳是左搖右擺,走路都帶風,好不痛快!
結果呢就造成本來在徒弟心中塑起的一點形象,順間就被打回現實。
瞧著不遠的亮光,師徒倆不緊不慢也走了好一會。
走到了近前才見看見一處村落,大概有十幾戶人家,只不過家家屋子都關上了門。
老道人指了指前面一家還亮著燈的房子,示意徒弟上去敲門。李安生有些不願意,晚上敲會惹人不快,但還是壯著膽子去了。
結果應聲的是個婦人,聽到他說要借宿一晚,不由分說開口就是大罵,聲音尖的都能出幾裡地。李安生有些不解,不過幾句下來才聽出來是個寡婦,立馬撒開腿就跑。
老道人邊上笑得合不嚨嘴,見著徒弟拉著黑臉回來,立馬合上了嘴,使勁憋著笑。粗手拍了拍徒弟肩膀道:“徒兒,咱們其實也不必一定要住在人家裡。其實這裡已經有了生氣,自然不會出現什麽野獸,妖怪啥的”。
聽著為了憋笑聲音都扭曲話李安生的臉更黑了,覺得師傅是有意坑他一下,也不說話,就一直盯著老道人,眼神中透著火氣。
“行行行,咱們去別的地方”,老道人似乎被看的有些發毛道。
“剛才我借著月光到處看了看,村子前面有條較寬的路,還有些往來人影,我遠瞅著不像著本地人,估計是去五皇山的,為師且去問個路”。說完直接一溜小跑溜了,高大的體形跑的有些滑稽!
“師傅啥時候有個正形”李安生笑罵道!
今年是李安生入門的第五個年頭,還記得剛到紫雲觀時,觀中當真的是一踏糊塗,灰塵滿地,雜草從生,屋上的瓦片都不剩幾片。從小綿衣玉食的他哪裡受得了這種環境,便趁著老道人打掃道觀時候跑下了山去。年記尚小的他哪裡記得什麽什麽回家的路,朝著南邊走了一晚上,還走丟了鞋,腳疼的坐在田邊哭。
深刻記得夜裡那張黑臉在遠處不遠處朝他笑,他嚇傻了,抱著頭不敢動,使勁憋著不哭。直到老道人將他背起,他才發現是自己師傅。
精疲力盡的他在老道人背上睡著了。
回到道觀他又睡了一天一夜,老道人守了他一天一夜。
醒來後他第一次叫了師傅,老道人開心的不得了。拿出給他準備的新衣,新鞋拜了那殘破的石像,算是入了門,拜了祖師。
有一次李安生好奇問道:為什麽只有我們兩個,後面還有好幾間房是為誰準備的。
老道人眼的中閃出從未有過低落神情道:在你之前還有兩個師兄,耐不住寂寞,相繼下山去,惹了禍事,約莫著都讓人給打死了。
隨後老道人轉過了身體,抬頭望著天空口中喃喃道:這一脈莫要在我手上斷絕了才是,不然怎麽有臉去見師傅啊!
李安見著身材高大的師傅,此刻竟顯得有些無助,心中就再沒有生起離開道觀的心思。
李安生跟著老道來到路邊,果然是見著了人影,只是那人腳下生風,背後煙塵四起,沒給師徒倆問路機會,看也不看就跑了。
一連幾人都是如此,這讓師徒倆心生費解。
幾經波折,終於是攔下了一人。
但那人竟是個擬猴族,說話慢的出奇,磨得倆人都準備打人了。作為世間行功最慢的種族之一,也算名副其實了。
得知了附近有一小鎮,山公鎮的位置,便朝著那方向去了。
遠遠望去,山公鎮依舊有些燈火。
二人來到了鎮口,鎮前樓牌高掛山公鎮三個大字。李安生已經是要迫不急待的要進去找個店弄點吃食,這一天林子走的路上連個果子都見不著,本就是耐不住餓的他,肚子正在敲鑼打鼓呢!
可老道人卻一把拉住他道:“嘛呢,就這樣進去了,也不瞅瞅自己現在啥樣”。
借著鎮裡的余光,影約照著自己狼狽的樣子,有些尷尬!
“要這樣進去,我紫雲觀盛君道人的名聲就毀了嘍”,老道人望著李安生道。
李安生翻白眼打趣道:“師傅你得了吧,我一路上也沒少打聽我們紫雲關,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老道人有些難為情的瞪了自己的徒弟一下,這徒弟太不上道,唉,不太善啊!
剛好師徒倆在鎮口處見著了一口井,方型的井口覺時少見,井沿依舊有三個大字,〈撈月井〉。事實也卻實如此,井中之水高達井口,倒印在井中的彎月平靜無波,仿佛伸手便能撈之。
師徒二人抄水洗淨臉上及身上的汙漬,準備換身衣衫。
老道人從包裡拿出來一件黃色道服,看得李安生眼睛發直。
他記得這是師傅最寶貴的東西,從來都放在他床底下的木盒裡。只有每年三月出睛時才拿出來曬曬,黃色的道服上衣仙合著三十二條,黃褐色的頭冠若蓮花狀,還有一條白色的佛塵。
小時候李安生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東西,自從第一眼見到就頂天的喜歡。每年晴曬的時候都要偷偷摸上好久,因為這事平時不常發脾氣的師傅罰了他好多次。
老道人正了正道袍,帶好頭冠,想努力站直了給徒弟瞧瞧,甩了下佛塵道:“像不像得了道的老神仙”?
“像,就是臉有點黑”,李安生一臉認真道。
唉,我這徒弟。
“走了!”熊老道一巴掌將盯的忘神的徒弟拍的一驚。
“哦”李安生應了一聲,跟著老道進了鎮子,只是眼睛還是移不開。光看這背影是有那麽點意思,自己啥時候能有一套。
進了鎮裡,也是一陣清清涼涼!可能是風俗原因,鎮上店家也息數開門,莫要說尋個吃食地,怕是找住店的都難。
找了許久才找著一家,看著招牌猿公客棧,又轉念想到了鎮前的牌樓,大概猜出了這是個以猴族為主的小鎮。
果不其然,師徒二人進了客棧就瞧見了那位穿著火紅綾羅裙,打著算盤的老板娘。只是那老板娘長著一張猴兒臉,渾身長著金毛,臉上還塗抹著一層胭脂。這讓習慣了以人類審美的李安生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猿公客棧的老板娘名叫,金二娘。
按照鎮上的美人排名,她金二娘怎麽都能排上前三甲,鎮人很多男人都曾追求過她。可這幾天她見著很多前來住店的外鄉人都如同眼著的年輕人一樣,眼神非常怪異。他曾向那些外鄉人問過,可他們都對自己像見著了猛獸一般。
她不明所以,所以很生氣,來住店的外鄉人都漲了好多倍房錢。
金二娘拿開了算盤,起身望著這一老一少兩位穿著奇怪衣服的人道:“兩位住店麽”!
李安生嚇得都不敢看這位老板娘,隻得假裝打量四周,道:“你這裡住一晚多少錢”。
見著這位少年連瞧都不敢瞧自己一眼心裡更是氣憤,住房價格是刷刷上漲:“上房5兩銀,標房3兩銀”!
“太貴了吧”李安生有些報怨道。
“就是這個價,愛住不住”,金二娘怒道。
李安生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惹了老板娘,回頭看了看師傅,就瞅見了師傅使勁搖頭,大概是不準備住店了。畢竟兜裡就剩十兩銀子和幾片零錢,住完了店真就要乞討回紫雲觀了!
出了客棧,師徒倆只能四處逛蕩尋找今天過夜的地方了,老道人只能換回了青衫袍,不要弄髒了才是。
二人雖是餓,也只能忍著。
一直溜了鎮裡一圈,師徒兩個才從鎮口茶鋪子邊上見著一個臨時喝茶的棚子,覺著是個好地方,不用淋著早晨的露水了。
可能是習慣了睡在野外,也可能是太累了,不大會就相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