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出現了憤憤不平的聲音,附和聲很快連接起來,甲板上一時間熱鬧不已。
秦泰剛走下來,甲板上就高呼要把方舟掀翻,氣急敗壞的秦泰又轉身回去。
方舟上配備的鬥笠人,有一百四十名,其中有一百二十人,都在方舟下面忙著維護下面的秩序。
現在甲板上的七八名鬥笠人已經不會動了,甲板上到處都是起哄的人。
“兩百五就能買頭豬,你們知道武德人一年吃多少頭豬嗎?”
“多少啊?”有人問。
男人豎起兩個巴掌。
“十頭!”
這可能是他想到的最誇張的數字了。
周圍的人群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此刻男人爬上桅杆,大聲吆喝。
“醒醒吧!十天后,還有別的方舟隊,他們出價,五百!”
瞬間的沉默之後,人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呐喊聲,仿佛兩頭豬已經在他們的手中,對武德方舟隊的不滿,空前絕後達到最高點。
“我們要下船!”
“我們不去了!”
秦泰上來的時候,場面已經失控了。
方舟之下,火把搖曳,人頭攢動。
甲板上的高呼聲,一聲比一聲高。
船下的人立馬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帶。
“他們在說什麽?”
“兩頭豬!”
“兩頭啊?!”
連鎖反應一直蔓延到懷柔城前,這不過是短短幾分鍾的時間。
“兩頭豬”已經在船下傳開了,鬥笠人舉著火把,四處圍趕著開始聚集的人群。
那男人看時機已經成熟,便瘋狂地晃動著桅杆,大聲高喊。
“跟著我,後面還有更高價的,大家下船吧!到我這裡來報名!”
“我們是現結,立馬就能拿到錢!”
此話一出,秦泰帶上去的鬥笠人立馬遭到了人們的推搡,他們要下船,他們不去了。
船下的人半信半疑。
什麽時候漲的價?他們怎麽不知道?
“兩頭豬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船下的人便舉起了雙手,開始狂歡!
別人不清楚這場變故的真正原因,但是陸甲和寺景心裡卻清楚。
同樣作為往武德困獸場運輸“獸人”的不止一個方舟隊,大家都在搶人,但武德方舟隊仗著自己出生武德,最好的懷柔資源,獨佔數十年不說,別耳朵方舟隊人數不夠的,只能從武德方舟隊手裡,出高價買。
其中差價肯定不止是兩頭豬。
這關乎的是武德權貴們的直接利益,陸甲剛剛上船的時候就發現,以往武德方舟隊,都會配備火銃,但是這次沒有。
秦泰這個名字以往又從未出現過,這要是巧合,只能說明秦泰是個蠢貨。
只是這麽明目張膽搶生意的,又會是誰呢?
“應該是逐項那邊,這些年,武德換了人,據說新上任的全是宮家人,逐項這是瞅準了機會,仗著武德換血,火中取栗啊。”寺景咂咂嘴。
“逐項?原來被武德流放到困獸島的船隊?”陸甲簡直不敢相信。
“嗯。”寺景點點頭。
困獸島的競技活動由來已久,那是類似像鬥牛一樣的活動,不過去的都是人,當然不能這麽粗暴。
除了合法自願賣身之外,幾乎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
只要你是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報名的時候承諾給兩百,活下來的給一萬,還能獲得入戶武德的獎勵,報名參加的人多,看的人更多,押寶活動當然才是重頭戲,這是各地權貴們最重要的交流活動。
也算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動亂的發展態勢,已經遠遠超出了秦泰的預料,這次到懷柔來,原本是要配備火銃的,但是因為十六府說有緊急任務,硬是不給。
不過是因為秦泰所屬的周子門,不想出這筆錢罷了,秦泰更不可能自掏腰包,何況以往也沒見出什麽事,秦泰就點了長刀作為裝備。
現在秦泰牙都快咬碎了。
粗略估計這次懷柔報名的人,應該在五百人左右,方舟隊上這點人,根本控制不住態勢。
興風作浪,說的就是人群中不斷煽風點火的人。
“推船!把他們的船推翻!”幾個角落的人,商量好了一般。
甲板上的人集結在船身兩側,他們以自身的重量,拚命晃動水中的方舟,船下的人踩著躲避不及的鬥笠人,衝到方舟邊,解不開固定在木樁上的繩子,就開始用嘴咬,還有一些跟著跑去推船。
一時間偌大的方舟,左右晃動,月亮河中水花四濺。
秦泰拚命抓住身邊的鬥笠人,但還是摔倒了。
“愣著幹什麽!弄死他們啊!”秦泰捂著額頭咆哮。
“陸甲,我們要不要先下去?”寺景雙手死死扣住船邊。
“不下去。”陸甲轉身船下走去。
“不是說不下去?”寺景搖搖晃晃跟上健步如飛的陸甲。
這個時候,秦泰大腦一片空白,方舟晃動越加厲害,他只能抓住一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繩子。
陸甲趕到秦泰身邊,抓住秦泰的衣服,把他提起來。
“我來平息這場動亂,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陸甲對秦泰說。
“什麽?你說什麽?!”秦泰佯裝沒聽清,手卻摸上了腰間的匕首
陸甲反手扣住秦泰的腕關節,匕首飛出去釘在船弦上,晃晃悠悠。
劇痛之下,秦泰連忙求饒。
“我說我來平息動亂,你答應我一個條件。”陸甲再次重複。
秦泰緊緊盯著這個矮他一個頭的小子,二十出頭的年紀,不同於懷柔人的裝束,還有,漆黑的眼睛....
腕關節爆發出哢哢聲,提醒著秦泰他的手要斷了。
“放,放手!”秦泰示意陸甲先放手。
陸甲松開秦泰的手,秦泰急忙活動了一下,要是力度再重一分的話,他這隻手就算是廢了。
“什麽條件?”秦泰說。
“困獸場競技結束之後,我要去十六府工作。”
“你來安排。”
陸甲面無表情的說。
“你怎麽知道十六府?你究竟是什麽人?”秦泰後退兩步,與陸甲拉開距離。
一個懷柔出來的小子,竟然知道武德軍械保管處的名字?
“時間不等人。”陸甲說完,轉身往甲板上走去。
秦泰死死盯著陸甲的背影,要不是陸甲說幫他的話,他一定會認為這次事件,就是陸甲策劃的。
不過,困獸場是什麽地方?能從裡面活下來的人,都被宮家收錄了,哪裡輪得到十六府?
“等一下!”秦泰追上陸甲。
“我答應你!困獸場出來後到周子門找我,秦泰。”
秦泰幾乎是在刹那間就做好了決定,能從困獸場上活下來的人,都是宮家的新貴,如果陸甲真的能從困獸場上活下來的話,等於已經攀上了宮家,對於一個小小的周子門來說,宮家才是真正跨入武德權貴大門的鑰匙。
要是有機會,秦泰怎麽會錯過?
要是活不下來,秦泰也沒有什麽損失,十六府嘛,放個人進去只是錢的問題。
“信物。”陸甲向秦泰伸出左手。
秦泰楞了一下,隨即將脖子上的吊墜取下來,放在陸甲手中。
陸甲低頭一看,一塊兒碩大的和田玉牌,上書周子門,背書秦泰。
“真是夠俗的!”陸甲將玉牌扔給寺景。
轉身從口袋中掏出一塊三角面巾,系好之後,陸甲往甲板那邊走去。
“兄弟,你這兄弟是專門做這個的?”秦泰勉強穩住自己才沒有摔倒,陸甲卻能如履平地?
“做什麽?”寺景不解。
“那個。”秦泰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寺景扶了扶眼鏡,嗯了一聲,轉身扶著船邊走了。
陸甲閑庭漫步到甲板的入口之後,突然發起暴衝,沒人看清桅杆上的男人,是怎麽飛到方舟下的。
砰的一聲,地上被生生砸出一個坑。
秦泰把握住了最好的時機,他率先衝上去,抓起只剩一口氣的男人。
“要去的把眼睛蒙上!不去的滾蛋!”
秦泰沒有絲毫的猶豫,匕首一個進出,整個月亮河邊鴉雀無聲。
“盯住那些不死心的人,全部抓起來!”秦泰轉身低聲對副手曹東說。
“送回懷柔!”秦泰猶豫了一下,補充說。
畢竟鬧出太多的人命,這事就沒法收場了,懷柔雖然偏遠但還是在峪原的管轄范圍之內,交代不了的話,秦泰今後日子也不好過,秦泰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剩下的還有七八人仍在叫囂,鬥笠人迅速上去把人控制住,大部分人都被秦泰的狠厲嚇退了。
月亮河岸邊,一陣陣河水湧上來,又退下去,一塊兒黑色三角面巾隨著河水,越飄越遠。
“算他還有些良心。”陸甲拍拍手站在甲板圍欄邊。
“你.....”寺景有無數個問題。
“閉嘴。”陸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