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長,考的怎樣?”晚飯後,王達跑過來問我,劉小軍的眼睛也盯著我。
“嗯,讓我再考一次,好像是統計分數時沒找到我的試卷。”我強編了個理由。
“排長肯定沒問題,考幾次都一樣。”王達依舊樂觀。劉小軍似乎看出了什麽,只是盯著我,讓我感到心裡發虛。
“小達,再去吧今天教你的複習複習。”劉小軍支走了王達。
我一看,他們把訓練器材帶到了帳篷旁邊,幫助王達隨時進入駕駛狀態。
“排長,有話我就直說了。”劉小軍開口了。
“啊,老劉,你想說啥你就說。”
“你可別把自己的兄弟當傻子哄,更不要把比武當兒戲,行就是行,不行也沒人怪你,反正你已經這樣了。”劉小軍語氣很平和,可句句話都扎心。
“我沒有,我……”我無力解釋,因為他說的沒錯,我沒辦法口若懸河繼續哄騙他,只有支支吾吾。
“你有其他想法不參加也沒關系,可不要把王達的夢給踢碎了,你看看他現在每天有多勤奮。”劉小軍給我找台階下。
“我擔心能力不夠。”對,我只能把責任都推給能力不夠上,再加上“擔心”兩個字,就可以減輕我的罪過。
“不要沒有信心。”劉小軍語氣變得緩和了,“你看王達都行,你比他可強多了。”
好熟悉的台詞!
“我就是沒有信心,怕讓王達和你的努力白費了。”我一下子找到了很好的說辭,表情也跟著話裡的意思表達著憂傷,也在等著劉小軍勸我放棄。
“憑什麽你可以沒有信心,憑什麽其他人都能堅持你就不行,你比別人差嗎?你比你同學歐陽浩差嗎?我告訴你,陳牧園,這個排不是你一個人的,也不是我的,是兄弟們的,你別每次遇到集體的榮譽就往後躲,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劉小軍突然翻臉了,我驚呆了。
“你一個士官又憑什麽說我,鬧不清楚大小王嗎?”我說完這句話,就在等著他說,“你一個幹部有什麽了不起”,可沒想到,劉小軍沒有這麽說。
“我劉小軍參加完這次比武就退伍了,這個排完完全全就靠你來帶領了,我的排長,我的排長呐!”劉小軍說這句話時,聲音有些發抖,“我手底下沒有一個兵是自卑的,王達是我要帶的最後一個孬兵,我離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讓他振作起來,堅強起來。”
“劉,劉班長……你為什麽要離開。”
“我的腰傷已經不適合在部隊幹了,再乾下去就是討人嫌呢。”
我想起來每天劉小軍睡覺前都要拉伸半小時腰,只要跑完步回來就只能趴著睡,翻不了身。可他是個強人,強人從來不需要別人同情和體諒,我也從來沒有關心過他。
“不會的,劉班長,我們先把腰治好,然後好好套四期,在部隊長乾呀。”
“好不了了,上次休假就是為了看病,已經打了鋼釘在裡面,連長幫我申請過評殘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硬漢突然變得可憐,變得渺小,變得軟弱,我還有什麽理由說沒有信心呢,我是他的排長,可我也是他的兵,我不能砸了他的招牌。
我感覺喉嚨被噎住了,“嗯——”“嗯——”我發不出其他的聲音,眼淚不自覺地滑下來。
“不用憐憫我!”劉小軍轉過身子,“排長,排長,排長,我多叫你幾聲排長,叫一次少一次吧,別和兄弟們說我要走。”
“老劉——”我喊了一聲,
上去用胳膊死死的掰著他的脖子,用力拍打他的後背,用這樣醜陋的鎖喉姿勢來抱他,“你幹嘛呀你,你幹嘛呀你,你幹嘛呀你……” “班長,我有個問題!”突然,王達闖進來,“你們在乾嗎?”
我趕快把臉貼在劉小軍後背,用他的衣服擦乾我的眼淚。
“我和排長鬧著玩呢,你先去外邊等我。”說著,劉小軍整理整理衣服,跟著出去了。
我趕快打開資料,使勁地背記,腦子一拋錨就扇自己一巴掌,一拋錨就扇一巴掌……
轉眼我看到吳梁梁眉飛色舞地指著我的方向,讓其他戰士看我笑話,一群人捂著嘴,想笑不敢笑!
“都他媽滾蛋,誰笑就是和我過不去!呦,吳排長,您老人家也不管管,放任自己兄弟看我排長笑話是不是?”劉小軍跑過來敢走了他們,現在肯相信我這個廢柴的只有劉小軍和王達了!
第二天,我順利通過了補考。背了一周沒背會的東西,一晚上就背下來了,我既高興又生氣,我氣我自己太自我,太沒良心,險些刺痛了劉小軍的心。
我必須要帶著劉小軍和王達參加國際比武。
……
很快集訓開始了,我們從駐訓場回到旅裡教導隊,那裡專門設置了比賽場地,讓我們進行封閉式訓練,住宿是一個車組一個單間,歐陽浩例外,作為參謀,他獨立住一間。
我見到了旅裡所有的坦克尖子,只要他們相互一碰面,就會探討關於坦克駕駛、射擊、維修、保養、比賽等諸多細節問題,我就像在聽天書,偶爾撲捉到一兩個熟悉的名詞,也插不進話,歐陽浩倒總能跑到各個圈子裡大談特談。
教員一般上理論課前,會提問,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躲在靠牆的角落裡,只有牆能帶給我一點安全感。那種門外漢,格格不入的感覺太強烈了。我來到坦克連,可以說真的太混了,只有剛來時學過些皮毛,根本沒辦法應付比武和其他細節問題,甚至一直躲在通信車上,連怎麽進入坦克都不會。想起這些,我不禁嚅起嘴角,給自己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嘲笑。
總算熬過了一周的理論課,很明顯,我的成績墊底,劉小軍告訴我比武難點在操作,這些東西一結合實際就都會了,我深以為然。
一到裝備訓練場,指揮員下令蹬車,讓我們先自主體會賽道感覺。
“嘿!”我大喊一聲,跑到車前,一下子停住了,腦海中在檢索平常戰士們是如何爬進坦克的,想來想去,一看旁邊其他排長上車都是兩步直接進去了,那叫一個瀟灑,我學著他們的動作,飛起一腳就要跳進去,不成想,右腳剛伸進去,左腳絆在車門上,“咚咚”幾聲,我從坦克上直接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旁邊探出腦袋的人都笑的前仰後合,感覺快把坦克笑摔倒了。
劉小軍趕快過來扶起我,一抬頭,我鼻血直流,一摸口袋我們都沒帶紙。就這樣,我仰著腦袋,劉小軍跑到別的坦克上借衛生紙。
“我這有,哈哈哈。”歐陽浩把口袋裡的一卷紙故意抖開,在天空中飄來飄去,劉小軍被忽悠兩下才拿到,顧不得卷起來就扯著跑過來。
“還沒打仗就舉起了白旗。”嘲笑聲此起彼伏。
劉小軍假裝沒聽見,一個勁地往我鼻子裡塞紙。
“錯了,錯了,是右鼻孔。”情急之下的老劉,連鼻孔都沒找對,還是我自己塞好了。
看著我的狼狽樣,周圍又是一片哄笑。
我紅著臉,趕快埋下頭,一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鼻血又一下子噴了出來,把塞進去的一團紙噴出去老遠,血濺到了劉小軍臉上,他顧不得擦,又扶著我去水房,總算逃離了眾人的目光。
“沒事啊,排長,咱們後發製人,一定讓他們不長眼的看看,你陳牧園不是個滑稽的軟蛋。”劉小軍鼓勵人方式總感覺像在罵人。
當好炮長,最重要的是有一雙狼眼,能迅速捕捉到獵物,然後快速準確出擊。
我的眼睛是常年瞪著電腦屏幕的,盯一個東西久了容易花眼,而且眼睛容易發澀,要訓練出狼眼,可真是難上加難。
劉小軍給我制定了一整套狙擊手培訓的魔鬼訓練課目:每天瞪針眼引線兩個小時,練習瞄準姿勢一個小時, 機槍分解結合一個小時,這都是訓練額外的附加練習。又怕影響我用眼,連手機都給我收了,看書都是他找來的護眼燈。
給王達安排的訓練強度比我大多了,劉小軍有一招自己總結的絕技。
坦克駕駛通過高難度路段,關鍵在於右腳的油門踏板,轉彎、爬坡等油門一旦用力偏頗就會撞杆,甚至翻車。
劉小軍每天晚上讓王達光著腳在模擬器上練兩個小時,感受對油門的力度,腳快抽筋了才停下來,王達每天訓練完都是一瘸一拐的。
有了劉小軍的特別訓練,我們訓練成績提高飛快。
“排長,你不知道吧,其實劉班長5年前就是國際坦克比武的金牌駕駛員。”那天晚上,王達訓練結束後悄悄告訴我。
“啊?怎麽沒人提起過。”
“那時候劉班長還沒分流過來呢,只有和他一起的連長知道這件事,這不他腰傷了以後,就再也不讓別人提這個事了。”
“你怎知道的?”
“今天連長給我打電話時候,讓我好好和劉班長學駕駛,一不小心告訴我的。”
一會兒,看著劉小軍洗漱回來,又開始在床上拉伸腰部,我內心升騰起一種敬佩之情。
距離第一次選拔考核越來越近,我們的訓練卻步入了瓶頸期,正如0分到90分靠努力,但90分到100分光靠之前的努力就不夠了,它需要付出遠遠超過之前的耐心和汗水以及時間,可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除非,對,除非有一項跨越性的訓練方式,才能跨越性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