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你們是不是要搬家了?”突然，江之琪發來了微信。

　　“是啊。”

　　“好可惜，以後很難見到你了。你現在在家裡還是在單位呀?”

　　“單位呢。”

　　“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上次你請我，我要還給你。”

　　我突然想起錢鍾書的那句名言，“世界上最曖昧的兩件事:一是吃飯，二是借書。吃飯是一請一還，借書是一來一往。”嗨，還真是這樣。

　　“最近在建模培訓呢，特別忙，再找機會吧。”

　　“忙，忙，全世界老牧最忙，你這樣下去別想找女朋友朋友了。”

　　“我找一個和我一樣忙的不就行了。”

　　“老牧，你是個直男。”

　　“你還敢教訓我?我哪裡直男了?”

　　“你應該還沒談過戀愛吧?”

　　“沒有，那又怎麽樣?”我還真沒發現我有直男潛質，難道不談戀愛所以一直發現不了?

　　“下次你談戀愛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對了，你說女孩子如果第一次約會，喜歡男朋友怎麽樣啊?”我突然有點擔心，明天要約會，自己啥都沒準備，萬一第一次留下慘痛印象，以後可不好繼續了。

　　“你要約會呀?”

　　“沒有，我就好奇，看看你和我想的一不一樣。”我在江之琪面前肯定要嘴硬，畢竟曾經是教官。

　　“反正不要總是吃火鍋、看電影一類的，花點心思在裡面。”

　　“為啥?”我大為吃驚，這是我的原本計劃，難不成我真是個直男。

　　“女孩子第一次約會穿著新衣服，如果不是特別喜歡吃火鍋，一般不喜歡一身火鍋味兒吧。另外，好容易約個會，還花兩個小時在電影上，還不如逛公園呢，一起聊聊天增進感情。”

　　“哦，這麽回事啊。和我想的差不多。”

　　“看來老牧情商很高啊。”

　　“見笑，嘻嘻。”

　　……

　　第二天，我和莊一一約好先一起吃午飯，然後去南城古寺看看景。

　　至於午飯，我已經在“豪牛π”提前預定好了兩人西餐，這家店是南城最紅的牛排店，消費不低，一頓下來至少用我大半個月津貼，雖然心疼，但一定要把第一印象撐起來。

　　一大早，我認真刮了胡子，洗澡，敷面膜，面膜還是找聶海航要的。

　　找來找去，發現我冬天只有兩套運動裝，太不正式了，我隻好上午先出去給自己買身衣服。

　　買完衣服，想到還需要給莊一一準備個禮物。箱包、圍巾、帽子?轉來轉去，我越發感覺自己是個直男，感覺什麽樣子都差不多，萬一買了不合心意就糟糕了。

　　一百度，網上建議:買貴的！

　　可剛花了2千多買了身衣服，已經是兩個多月津貼了，吃飯花1個月，我就剩1個月的津貼了。

　　莫名的力量驅使著我反而走向了商店一層，平常我看都不會看這一層的東西，今天不一樣，我必須好好看一看。

　　鑽石、珠寶、化妝品……

　　買首飾吧，想來想去我決定買個銀製品，我光是大一攢了工資，第一個過年給我媽買過一個金項鏈，把老人家直接感動哭了。我想這次拿個銀手鏈，莊一一肯定也要感動得要死。

　　得，最後一點錢榨幹了。不過銀手鏈是真好看，有小桃心，有小皇冠的，亮晶晶，戴上顯得手很白。

　　回到寢室，對著鏡子打理了半天髮型。雖然沒多少頭髮，

但髮型整體左偏一點淘氣，不偏不倚老實，右偏一點痞氣，感覺完全不一樣，我選了個痞氣一點的。　　“我還有點東西要收拾，稍微晚半小時。”臨近中午12點，莊一一發來微信，莫不是也在拾掇自己吧，我暗暗高興。

　　既然還有半小時，我決定手抄一封情詩，畢竟莊一一曾誇我字寫的好。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

　　希望一首《致橡樹》足矣打動莊一一的心，反覆看了半天，我很滿意。

　　又讀了兩遍，卻有種莫名的傷感。

　　我向往詩中不願附庸的愛情，不願趨炎附勢的愛情，更不願一廂情願的愛情。

　　愛情是人格平等、個性獨立、相互尊重的傾慕，是橡樹和木棉，並排站立，緊緊相連。

　　可今天我花光了所有的錢為了這場有可能只是一廂情願的愛情，我們還沒有表明過立場，我們只是簡單朋友出來吃個飯，我在幹什麽?

　　可愛情一開始不就應該是從一顆心捂熱另一顆心的嗎?

　　我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關於愛情的話題，已經22歲了！

　　一身卡其色的夾克外套，收腳的牛仔褲，新款籃球鞋，外加白色高領毛衣，單肩背著羊皮背包，我迎著太陽，站在門口等待。

　　路過的人對我報以微笑，他們在鼓勵我成功。

　　莊一一出現了，髮型沒有變化，塗了淡妝，白色呢子大衣，黃色高領毛衣，長筒靴套在緊身牛仔褲外面，手上拎著滿是“倒錐子”的小包。

　　“咱們去哪裡?”

　　“跟我走，車已經叫好了。”

　　我學著電影裡紳士扶門框的樣子，護著莊一一的頭進去了，繞到車另一側，一個箭步飛到她身邊落座。

　　“師傅，出發，豪牛π。”

　　“你是不是噴香水了?”

　　“啊，好像是，也有可能我天生有香味。”

　　“少來，不過聞起來不太好。”莊一一這句不留情面的點評，在我心上扎了一刀。

　　“下次不會了。等會咱們吃牛排。”

　　“幹嘛花那麽多錢，隨便吃個火鍋不就行了。”又扎了一刀。

　　“第一次請你吃飯，必須隆重一點。”

　　“你請我，我可請不起你，還是吃便宜點。”

　　“不用，我請你就好。”

　　“我不要，你趕快換地方，不然我現在就回去了。”

　　“行行，聽你的。”我放大聲音對前排說，“師傅，換個地方，去小龍坎火鍋。”

　　本想著在吃牛排的時候，順便把手鏈送給她，換吃火鍋，總感覺氛圍不太對勁，

　　“你不之前說你外出最喜歡吃火鍋?”

　　“是啊，哈哈。”

　　吃火鍋也好，省了不少錢，更重要的是，可以把我身上的香水味遮住。

　　上菜了，我仔細觀察，莊一一的最愛是毛肚和香菇，順手記在手機上。

　　“你們隊是不是有個歐陽浩?”莊一一把話題扯到了歐陽浩身上。

　　“是啊，你認識他?”

　　“我加他了，好像家裡條件挺好，微信朋友圈裡都是他開車旅遊的照片。”

　　“確實，他條件挺好。”說起歐陽浩，我不免心生自卑。

　　“他問我喜不喜歡新出的口紅和香水。”

　　“他想幹什麽?”我的心緊了一下。

　　“他就想和我交個朋友。不過我拒絕他了，萍水相逢的，我憑什麽花人家的錢，要人家的東西。”

　　“說的對。”

　　“所以你也別給我買啥東西，沒必要，我不是個物質的女生。”

　　“其實，送個東西也沒，沒啥吧！”我試探著說，下意識摸摸外套口袋裡的手鏈。

　　“還是不要，等會吃完飯，我們AA 製吧。”

　　“那肯定不行，男生掏錢是應該的。”

　　“民主一點好吧，女生頂起了半邊天呢。”

　　“那這次我來，下次你買單。”

　　“行吧。”

　　這樣也好，把下次吃飯也預約了，感謝錢鍾書。

　　“昨天有個叫江之琪的小妹妹和我聊天，談起了你。”莊一一的表情突然變得詭異。

　　“那是我帶訓的學生，你們說我啥?”

　　“她說你情商挺高，人很聰明。”

　　“哈哈，那是啊，你們怎聊到我了?”

　　“她之前借我迷彩服，不是你還給我的麽。她正好感謝我。”

　　“這麽久才想起感謝你呀！”

　　“她可能只有看到你才會想起我。”莊一一抿著小嘴，壞笑。

　　“和我沒關系啊。”

　　吃完飯，我們肚皮都圓滾滾的，正好溜達去古寺消消食。

　　走出火鍋店，一陣寒風吹的大地呼呼作響，吹到人身上涼颼颼的，我們急忙裹緊大衣。街上的人已經變少了，之前明媚的大太陽也躲在雲後，街上的店面紛紛關緊了門。

　　此時的原本繁華的街道是最冷清的，人們都縮著脖子躲進了屋子裡，白茫茫、霧蒙蒙的天比起夜晚的霓虹璀璨丟去了不少顏色。

　　“還堅持走過去嗎，天有異色。”我問莊一一。

　　“走走看吧，”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一條筆直的街道整個空出來留給我和莊一一，好像另一個世界，營造出一種神秘的境界。我們不時依偎相靠著，走在這樣的環境中，兩顆心卻燒得咚咚跳。

　　風大，我們走不快;風烈，我們張不開嘴。就這樣迎著風，沉默地慢走著，稍微錯開一下，又擠在一起。

　　我感到從未有過的緊張，不同於上次在操場上輕松自在的交流，朋友一樣。這是我第一次和心生曖昧的女生單獨在這樣神秘的環境中走路，而且這麽慢，這麽艱難，風一個勁地把我們吹到一起。

　　我不由地認真看了一眼莊一一的側影，卻發現她比之前更加漂亮。白皙的臉蛋染上火鍋的紅暈，筆挺的身材像白樺樹一樣可愛，從頭到腳，所有曲線都是大衣遮不住的完美樣子，長筒靴落到地上，磕出一聲聲脆響，只有我們的距離才能聽得到。

　　莊一一把手揣進口袋，手提包掛在手腕上。眼睛似乎隻盯著前面的一個地方，但並不知在尋摸什麽。從側面可以看到她時而仰起臉微微笑著，有時扭扭上半身，撅起鮮紅的小嘴，似乎想和我說什麽，但很快又似而嬌羞似而呆滯地轉回去，仍向剛才那樣望向前方。

　　這樣的畫面，不正是許多明星網紅都喜歡的拍照角度嗎?一道無人的街景，中間的街道上是一個婀娜嫵媚的姑娘自信地向前走著，留下一個燦爛的側影，後景則是飄來飄去的車輛，渲染出城市的節奏感。

　　“我喜歡你！”我一把拉住莊一一，脫口而出準備了許久的話。

　　是不是說早了?我還沒有拿出手鏈;怎麽感覺又說晚了，這原本是我準備在午餐時說的話;可現在我必須要說出口，天上的陰雲越積越厚，我說不上下一刻還有沒有機會了，在這個神秘的境界裡，讓我們坦誠吧！

　　莊一一看著我的眼睛，似乎等這句話很久。可她又垂下了頭，沉默良久。

　　淅瀝瀝的小雨落下，我拽著她躲在樹蔭下，右膀子挽著她的背，拉進了我們的距離。

　　“我有男朋友。對不起，我有男朋友。”

　　我的右手僵硬了，不敢貼著她的背，也不敢悄悄離開她的背。

　　“轟隆”一聲響雷，雨嘩得大了起來。

　　“你有，你為什麽，你……”我想發脾氣，可我沒有理由，即使有理由我也不能對著莊一一。

　　“我也沒想到我們會發展成這樣，本來我今天就應該回家的，因為我男朋友想約我玩一天，沒想到他先回家了，我不想改票，才多呆一天。”

　　“他竟然放你鴿子。”

　　莊一一微微點點頭。

　　“你和男朋友感情好嗎?”

　　“我們最近老吵架，已經分過兩次手了，這次估計也……”莊一一的聲音越來越小。

　　雨水已經流進了我的脖子，大雨的衝刷聲蓋住了我們說話的聲音，我只能拉著莊一一跑到最近的家屬樓裡避雨，一路上我把大衣擋在我們頭頂。

　　“你快擦擦水吧，都濕透了。”莊一一著急地遞給我幾片紙巾，還摻著淡淡的香味。

　　擦水的過程中，我思考著，怎麽電視裡的狗血劇情一下子就發生到了我的身上，愛情如何可以共享，一個有男朋友的女人我怎麽能挖人家牆角。可對我而言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轉頭就走，可這樣把她一個人放在這裡我做不到;第二條路，繼續追求她，我不能放棄。

　　“其實，愛情要遵從自己的內心，你想怎樣就怎樣，你如果現在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喜歡我， 那我們就此別過，如果你對我有感覺，我願意等你。”我不知道腦子裡怎麽想出了這些話。

　　“你很好，我挺喜歡你的。可……”

　　“那就行了。”我急忙打斷了莊一一的話，一把抱住她，“相信自己，我會對你好的，我等你，等你離開那個男人。”

　　“我頭好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把連埋在我懷裡，抱緊了我。

　　古寺沒有去成，計劃從來趕不上變化。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有了女朋友，這段感情暫時沒有名分，我是那個“備胎”，我第一次談戀愛，怎樣才能盡快讓“備胎”轉正，我沒有頭緒。

　　晚上，雨停了，我帶莊一一來到了4隊，我的寢室。沒有人，空蕩蕩的屋子。

　　“請抱抱我，冷！”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她明亮而渴望的眼神，我弓下身子，攔腰托起她，原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放下的那一刻，我們的嘴碰到了一起。

　　同時我把手鏈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沒有拒絕！

　　突然，聶海航的推門聲打斷了一切的美好，莊一一立刻藏在門後，我用手機照著亮光借口找東西，趕走了他。

　　……

　　夜裡，直到微信那一頭的人睡下了，我才在回味嘴唇碰到嘴唇的感覺，我輕輕吻著自己的手腕內側，略有脈搏的跳動，安靜地回憶著當時被電觸擊的滋味。

　　“老牧，一一姐有對象呢！”江之琪的微信打斷了我對美好的回味。

　　是啊，我還是個備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