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考核日,成績一出,新兵胸前的軍事訓練牌立刻更新,這一天往往會出現黑馬。
李思銘就是兩周前的黑馬,三公裡、手榴彈、戰術等八個課目全部優秀,只剩實彈射擊和緊急集合兩個課目未考。
八個大紅星,鮮豔地貼在胸前,代表著優秀,男兵看到也油然而生敬意。
而江之琪能不能塗亮手榴彈課目下的星星,就看今天。
“每人投3次,出現往身後扔的情況,直接不及格。”余夢說明了考核要求,後半句話是新增的。
李思銘依舊發揮出色,45米,在男兵中也是驕人的成績。
王馨蕊上場了,歐陽浩特別讓她參加最後這一次考核,或者說是她強烈要求考最後一次。
“我離開這裡前,仍是一名女戰士。”
王馨蕊拿起手榴彈,在身前直立起來,看了看歐陽浩,得到輕微點頭的鼓勵!
“馨蕊,”江之琪喊了一聲,“加油。”
王馨蕊微微一笑。
向後退了3步,助跑向前,手榴彈應聲而出。
“16米。”司甜甜匯報成績。
第二次,王馨蕊不再助跑,采用“撇彈”的姿勢,手臂橫向猛揮。
“20米,及格!”
“琪琪,等會你也可以試試撇彈,沒準就能及格了。”歐詩敏在江之琪耳邊說。
江之琪望著遠方落下的手榴彈,若有所思。
歐詩敏和齊小鳳的手榴彈也都扔過了10米,至少手榴彈出去後,不會傷到自己。
輪到江之琪,所有人都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站在投擲區域,看著余夢的眼睛,江之琪的手不自覺顫起來,努力呼吸,穩定情緒。
拉開架勢,“嘿”一聲,手榴彈又不受控制地從平視角度斜向下衝。
“8米!”司甜甜報出成績,不敢相信,這不是江之琪真實的水平。
“琪琪,40米,40米啊,讓排長看看你可以。”司甜甜喊。
“切,少來,她能投及格就不錯。”余夢沒好氣。
“撇彈,撇彈。”歐詩敏喊。
“加油,琪琪,相信自己。”王馨蕊站在30米外朝江之琪呐喊鼓勵。
江之琪換了撇彈的姿勢,嘴向40米外的遠方撅起,似乎在定位目標。
“嗖”手榴彈一下飛上天,軌跡離譜。
“快跑開。”余夢向王馨蕊大喊,只見手榴彈偏離落彈區,向她砸來。
慌忙間,王馨蕊向左跑,手榴彈也長了眼一般向左追過來,倘若被砸中,後果不堪設想。王馨蕊這才發現自己低估了江之琪的實力,可為時已晚。
江之琪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其他女兵幾乎叫了出來。
眼看跑不開,王馨蕊雙手護頭,閉緊雙眼,司甜甜衝過來,“咚”,跳起一掌推開了極速衝來的手榴彈。
“班長,你的手。”司甜甜的小手又紅又腫,不住顫抖,拳頭都握不住了。
“江之琪,看你乾的好事。”余夢也跑過來看司甜甜的手。
“排長,沒事,讓琪琪,投最後一次。”司甜甜咬著牙,擠出笑臉說。
“投,投個屁,再投就該出人命了。”余夢尖聲喊。
“排長,你看看,她這次投了起碼35米。”司甜甜指著35米的線說。
“那也不算,投出界了。”
“再讓她投一次,排長,她還有一次機會。”
余夢鐵青著臉,一言不吭。
“琪琪,排長說你這次投的不錯,放心大膽再投一次。”司甜甜提高聲音,向投擲區喊。
“班長,我……我不能再投了。”江之琪沒有了底氣。
“投,必須投,你想讓班長的手白挨一下嗎?”
江之琪皺眉呲牙,拿起手榴彈,後退3步,兩眼死死盯著遠方。
“嘿!”助跑3步,江之琪揮動手臂,手榴彈向空中直衝,自己重心不穩,趴倒在地。
“啊,47米!”司甜甜大叫一聲。
“哇!”女兵一個個驚訝地跳起來。
余夢微張著嘴,把頭歪到另一邊。
江之琪趴在地上,抬起頭,一個勁地笑,可半天爬不起來。
歐詩敏跑上去扶起她,江之琪右臂硬邦邦的,麻木了。
結束後,司甜甜拉著余夢在江之琪的胸牌上塗紅了手榴彈課目的紅星,江之琪是七星,隻比李思銘少一顆星。
“你險些廢了我的好班長!”余夢冷冷地說。
“沒事,琪琪,班長沒事,班長沒那麽脆弱。”司甜甜立刻夾在兩人之間,作為緩衝,一臉甜甜的笑。
中午,司甜甜去醫務室看手,學習室裡兩個女兵也完全沒有睡意。
午休是女兵少有的輕松時刻,可以借口背理論或加練,躲在學習室裡聊天,司甜甜規定,至少13點40前上床休息20分鍾,這樣午飯後1個多小時,就是完全屬於她們的。
“你下午要離開了嗎?”江之琪問王馨蕊。
王馨蕊點點頭,又不解地問:“她們都不知道,你怎麽知道?”
“我算著你的時間呢。”
“琪琪,你總是有自己的想法。”
“人不該有想法嗎?”
“我覺得,在這裡,沒有想法要比有想法活的輕松,你看起來很累,你會考慮班長、排長,還會考慮身邊的戰友,考慮我。”
“可,沒有想法,活著有什麽意思呢?只聽招呼,這樣的兵和槍有什麽不同?”
“我們就是一把槍。”
“我們有靈魂,有精神世界。”
“是的,可排長就不喜歡你總有想法,她希望你簡簡單單,像我這樣。”
“也許你說的對,我也覺得好累,我總會糾結和掙扎,這和我當初入伍所想的不一樣。不是苦,而是心酸。”
“在哪裡都會有心酸,只要有人,有感情,就會!”
“離開這裡,你高興嗎?”江之琪深深地望著王馨蕊。
誰也無法欺騙這樣的眼神,“老實說,我感到輕松。”
“我也想離開了。”江之琪幽幽地說,“你記得我們跑步時,會聽到叫賣糖葫蘆的聲音嗎?那裡有個矮牆,只要翻過去,就可以跑走了。”
“琪琪,你在說什麽?你好不容易才入伍進來的。”
“我很沮喪,也很混亂,這裡和我想的不一樣。”
“是因為排長批評你嗎?”
“不,是因為我怕看到班長失望的眼神。”
“你要是跑了,會害了班長的。”
“我知道,所有我不會跑,再難我也不會跑,及時排長讓我吃地上的髒米飯我也不會跑。”
“你忘不掉上次排長誤會你的事情。”
“我忘不掉,可我不恨她,即使她總誤會我,我還是恨不起來。”
“總有一天,排長會理解你的。”
“馨蕊!”
“怎麽了?”
“馨蕊,你會想起我們嗎?”
“一定會的,你們是我一輩子的好姐妹。”
“馨蕊,我也永遠會記住你。”
“嗯!”
“馨蕊,回去以後,像個女戰士一樣,什麽都不要怕。”
“我知道。”
“馨蕊,這段日子你都能忍,以後就沒有什麽事情是你不能忍的了。”
“我知道,琪琪,你也是,要堅持。”
“馨蕊!”一班的女兵們湧進學習室。
“你們都要堅持到最後,你們是女戰士!”王馨蕊笑了。
“壞馨蕊!”齊小鳳哇的哭了。
……
下午,女兵帶走訓練了,一輛勇士車載著王馨蕊從相反的路離開。
倒車鏡裡,是那群熟悉的背影。
再看最後一眼,王馨蕊告訴自己,再多看最後一眼。
女兵沒有回頭,卻走的很慢。
“馨蕊,到家報個平安。”
“是,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