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余夢一定是誤會了江之琪,就像曾經我也誤會過江之琪一樣。
往事如煙,江之琪是個怎樣的人,正在我的記憶中模糊起來,可我相信,她是個無比善良純潔的兵。
“也不是說江之琪不好,只是她太過刻意了,喜怒不形於色。”余夢看出了我眼神中的不滿,給自己留有余地地說,“她的同年兵告訴我,江之琪入伍動機不純!”
說起江之琪的入伍動機,從一開始余夢就和我提過,不過她當時隻說了江之琪入伍的一個理由是為了她喜歡的人。
“你是說她為了她喜歡的人?”我問余夢。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余夢神情凝重地說。
“是誰?”
我腦海中浮現出了歐陽浩的臉,那張英俊帥氣的素描畫,還有那幅畫扯出的軍校往事。
“我憑什麽告訴你!”余夢突然轉了下眼珠子,表情恢復如初。
我愣了一下!
“你呀,心思少一點!”余夢柔聲說,一隻手搭在我的肩頭。
“我的心思在哪裡,你還不知道嗎?”我自覺地順著她的回復,反手拍拍她的手背。
余夢的暗示意味著什麽?她對我是什麽感情?是戰友、還是別的什麽?
我總是喜歡順著別人,別人對我笑,我就對別人笑,別人冷淡,我也冷淡,這不,余夢對我柔情,我也不自覺對她柔情。
“其實,江之琪自己還有一本日記,裡面寫了很多真心話。”
“你怎麽知道的?”
“排裡有什麽事情能逃過我的眼睛。”
“那本日記在哪裡?”
“她就藏在這間閱覽室裡,本以為天衣無縫,其實全在我的掌握中。”余夢說著,在天空空抓,握緊拳頭,似乎已經把一切都抓在手中了。
“我能看嗎?”我小心試探。
普通人都知道,看別人日記是不道德的行為,這句話說出來,我感覺自己是個偽君子,竟然這樣無理。
可部隊是個沒有私人空間和私人場所的地方,隱瞞就是對組織不忠誠,江之琪不應該自己私自寫日記。
之前有戰士因公殉職成為烈士,成為典型向他學習時,他們的日記都會公開讓大家去品鑒,日記在這裡似乎並不屬於個人,它不應該包藏私人的歪心思。
更重要的是,帶兵人要懂兵、知兵,當和戰士談心困難時,窺視他們的日記變成了知兵的捷徑。
這樣的想法為我找到了理由。
“你看過嗎?”我問。
“我才不看呢!”余夢說,我卻不相信。
預感告訴我,余夢反感江之琪,一定和她的日記有關系。
“日記現在藏在哪裡?”我繼續問。
“你真想飽飽眼福?”余夢挑挑眉毛。
“你怎說的和我偷看女生洗澡一樣!”我只能靠調侃掩蓋自己心虛。
“難道性質不一樣嗎?”余夢哈哈大笑,我隨著她哈哈大笑。
“還是那句話,讓別人看的日記肯定不是真日記,真的日記肯定要藏起來。”我趕快轉移話鋒。
“你喜歡真日記還是假日記?”
“如果只是為了寫新聞,假日記就夠了,裡面有事實,只是感情可能違背內心,思想極其高尚,顯得官方而令人詫異。”
“我是問你喜歡哪一本?”
“真日記會記錄心中的憤懣和抗拒,也會有純真與夢幻。”
“陳老師,你寫日記嗎?”
“我不寫,你寫嗎?”
“我也不寫,寫出來肯定會被別人看到的。”
“你怕被人看到?”
“不怕被人看到,江之琪為什麽要藏起來?”
“是啊,這麽說來,我似乎對藏起來的那本更感興趣。”
“就在那排學習教材後面。”余夢指指一旁的書架。
我一看,教材整齊擺放,是新兵壓根就不會去翻看的書,放在它們後面絕對保險,可這都逃不過余夢的眼睛,狐狸還是鬥不過獵人啊!
余夢的目光射向我的眼睛裡,等待我下一步的動作。
頓了幾秒,“我不看,女孩子的日記本我一個大老爺們看不像話。”
余夢目光緩和了,“就是,你要看了,就和偷看女生洗澡一樣的。”
我唰一下紅了臉。
余夢噗嗤一笑,又說,“其實我騙你的,她的日記本我也不知道放在哪裡了!”
“那麽,這排教材後面放著什麽?”
余夢走過去,拿出了教材背後的東西,是一個本子,我的心一揪。
“怎麽是你的日記本?”我一看本子上面寫著余夢的名字,可剛剛她還說自己不寫日記。
“你翻翻看!”余夢把本子塞給我。
“這可是你讓我明看你洗澡的啊!”我笑了笑,翻開本子,上面都是余夢抄的讀書筆記。
“你呀!”
“嘿嘿!”
“你還真別說,教材背後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要不然之前女兵還把手機藏在字典裡呢,都是我上學時玩剩的。”
“她們在你面前,啥都藏不了。”我想余夢豎起了大拇指。
“會不會有女兵把東西藏在暢銷書裡?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嗎?”我指著書架最底下一層。
“不可能,暢銷書那一排常常有人翻。”余夢擺擺手,很確定的口吻。
“說不定哦!”我假模假樣地上手去摸最下排的書後側,來回一探,摸到了一個本子,我心又是一揪,立刻故作鎮定。
“你別裝了,哪裡可能有啊!”余夢看出了我表情的變化。
“我摸到了。”我一臉嚴肅地看著余夢。
“那你拿出來啊。”余夢笑哈哈地說。
我探頭一看,本子上有一個字“琪”,趕忙從旁邊的書裡抽了一本拽出來。
“那是日記嗎?”余夢嬌滴滴地問我。
“看錯了!”我撓撓頭,把說塞了回去。
不知為什麽,我不想讓余夢看到江之琪的日記本,害怕余夢罰她,更害怕她是因為我發現了秘密而恨我。
“琪琪,陳乾事說想看你的另一本日記。”余夢突然對著門外喊。
我一扭頭,江之琪正站在門口,小心張望,很快目光鎖定在我站立的地方。
“報告排長,我,我,什麽?”江之琪不知如何回答,隻好假裝沒聽清楚。
“我說,你的……”余夢想要重複。
“那個江之琪啊,你們訓練結束了?”我趕忙打斷了余夢的問話。
“班長讓我回來找排長。”
“對,我讓她回來的,這不你要看她的日記,肯定本人要在場啊。”余夢對我說。
我拿起江之琪的日記說:“你的日記很感人,都是真情實感,值得我好好學習。”
“謝謝陳乾事!”江之琪看我並不知道另一本日記的事情,松了一口氣。
“當著陳乾事的面,你說說,你還有沒有另一本日記呀?”余夢問。
“我不看她的其他日記。”我搶在江之琪開口前,“我就是收集點新聞線索,不是為了打探你的隱私。”
江之琪微微點點頭。
我不小心瞟了一眼最底層的書架,江之琪看到了我的小動作,耳朵根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