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橫山腳,一條小溪自遠方流淌而來,清澈的溪水透亮無比,宛如明鏡。
一隻竹籃隨著小溪流動,裡面有一個嬰兒,他正沉沉睡去。嬰兒被繈褓包裹,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柄比他還大的木劍。
天空中有烏雲密布,陰沉的嚇人。
隱約間,嬰兒仿佛感受到熟悉的氣機,兀地張開雙眼。
他看向那片陰雲,透亮的眼神清澈又純潔。
他感覺仿佛有人透過那片雲在看向他,那股冥冥中的感覺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一道驚雷劃過,巨大的轟鳴聲傳遍了整片山脈。那道紫色閃電自空中掠過,帶著一路火花最終落在那片陰雲之上。
天空回歸晴朗,不論是那朵陰雲還是那道閃電,都宛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嬰兒回過神來,他忽然記起自己原本是在一個山谷,一片花海以及一顆古樹下,怎麽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來到了竹籃裡。
甚至.....從一名幼童變成了嬰兒。
他捏了捏拳頭,發現自己身體堅韌無比,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他感知到自己體內純淨如水,沒有半分雜質。
他將繈褓和木劍從身上拿開,雙手撐起,盤坐在竹籃裡。
籃子裡還有一套嬰兒的衣服,以及一塊玉佩。
他記得曾經也是在竹籃裡,有個渾身被混沌包裹的大家夥發現了他,然後帶到有著花海的奇異世界度過了十年。
可是那時候從未有過這些東西,他記得只有一個竹籃,還有他自己。沒有繈褓,沒有衣物,更沒有玉佩。
他將那套衣服穿上,又拿過玉佩來仔細打量。
玉佩為深綠色,通體透亮,整個渾然一體,沒有半分雜質。一根紅線從玉佩上方穿過,環繞一圈後打了個結。
一道陽光從山頭照耀,映射在玉佩上。只見那翠綠的玉佩中央竟散發著幽光,而後光芒定住,形成了兩個大字。
寧七。
這便是我的名字嗎?看來對我而言正確的時代,我只是一名棄嬰......
他情緒有些低落,剛剛經歷了大別離,如今又得知自己被父母拋棄,頓時間沮喪無比。
他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不知道如今天下幾何,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這片天地靈氣稀薄得可憐,比不得那個奇異世界。
但所幸,他的身體已是無比精純,就算不用主動,那些天地靈氣也會蜂擁進他的身體,不會有半分阻礙。
這世上,修行第一步,便是褪凡。
所謂褪凡,就是褪去凡性,吸收天地精華,從而強大己身。
褪凡一共有九重天,每踏過一重天,自身的體魄便會強上一倍。直至九重天以後,身體若是強大到能納入天地靈氣育為己用,那便已經踏入第二個境界——育道。
而在褪凡九重天之時,若是有幸能排出體內的一些雜質,進行一次脫胎換骨,那便是難得一見的奇才,從此修道之路將會更加開闊。
寧七忘了自己經歷過多少次脫胎換骨,隻記得最後一次就在昨天。
這一次也讓他徹底不同,他感覺自己與天地融為一體,整個身體仿佛就是由天地靈氣構成,精純無比,沒有半分雜質。
他仿佛就是縮小的天地,靈氣在他體內宛如母親懷裡的孩童,在雀躍,在歡呼。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調動大片靈氣為自己所用。
寧七將玉佩系在脖頸間,一步跨過小溪,回到岸上。
竹籃裡只剩下一個繈褓,小溪帶著它們流向遠方。
不論如何,過去已逝,他必須面對新的世界。即使他只是幾個月大的嬰兒,即使如今沒有任何人能夠陪伴他幫助他。
但他至少有著十年生活經歷,有著數年修道經歷。
雖然身體變小了,但他的實力卻沒有半點減少。那柄木劍雖然比他人還大,但是他使著依舊是遊刃有余。
難能可見的是,玉橫山腳下,一個半大的嬰兒拖著一柄木劍一路走進山間。
若是有人看見,一定直呼見鬼。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哪裡會嬰兒如此妖孽?哪怕是神仙幼時也不見得.....
玉橫山,乃斷天之山。山高不見其頂,山長不見其尾。
它一路蜿蜒,隔絕了南疆與東土,無人能從中跨過。它靜踞在此,宛如臥龍。
南疆無邊,萬族林立,聖地無數。天下間各族爭雄,開山立教,有數不清的宗門派別。諸多強大的聖地各自佔據一方沃土,也有相對弱小的門派僅僅只有一道山門。
天下之大,強者為尊。
白雲古鎮坐落於玉橫山邊,隸屬於武陽城。小鎮民風樸素,大多數人靠著在山林間狩獵為生,不乏存在一些褪凡境強者。
不知從何時起,山間的猛獸數量開始遞減,到如今很難再遇上一隻異獸,幾乎滅絕。
這可苦了白雲古鎮的獵人們,他們已經幾年沒有過收獲了,如今只能在家裡種著幾畝地為生。
鎮裡的老人們常說,是山神遷怒於小鎮,小鎮的人隻懂索取,不知回饋,引發山怒,驅趕了猛獸。
這天,異狀突起。
此時正是半夜,白雲鎮的人們早已沉浸在夢鄉,一切正是寂靜之時。
鎮上一隻狗突然驚醒,狂吠幾聲後便飛一般逃離小鎮。
隨後,小鎮裡的雞鴨鳥獸皆是蘇醒,各種叫聲響透了整個古鎮。
原本睡得香甜的人們被吵醒後也是警覺,所有動物這般不安,一定有大事發生。
家家戶戶都打起燈籠,街道上頓時熱鬧起來。
他們覺得一切如常,並無半分不妥。但看著家禽家寵依舊慌亂,眾人也打起了精神。
“看啊!玉橫山在發光,是山神,山神出現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過去。
玉橫山遠處一片越來越亮,天空中隱隱有大道之音傳出,那段山體金光環繞,神聖無比。
忽然間,一道燦金色光芒從山體內傳出,化為長虹,直衝雲霄,整片天地在這一瞬都被照亮。而那段山體也逐漸崩壞,隨後開始瓦解。
一時間,無數樹木被連根拔起,巨大的山石從天邊滾落。
“快跑啊!山神發怒了!”
小鎮的人們早已亂作一團,開始逃命,各種驚呼聲響徹天際。
大地開始震動,宛如地龍翻身。小鎮上有的房屋開始支撐不住,隨即崩塌。許多人被磚瓦砸中,連連慘叫,更有不幸者被房體掩埋,一命嗚呼。
衝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布衣少年,他身背木劍,體態輕盈,速度奇快。十幾個呼吸間,他便已經衝出鎮口,來到了一片空曠的農田。
此人正是寧七。
如今他已是十二三歲的少年,看著體格強健,身高都快比得上一些大人了。
他白皙的臉上一塵不染,清澈的眼神中流露著陣陣無奈。
自他還是嬰兒時就獨自一人在山上狩獵生存,強大的身體以及那十年的經歷讓他在嬰兒時期也能搏殺猛獸。
如今再過了十來年,現在的他實力更是達到了恐怖的程度。其恐怖之處不在於他的修為,而在於他的劍道。一劍一念間,頗有幾分大家風范。
他常年住在玉橫山上,平日裡難得下山一次,每次來這鎮上都是為了換取生活必需品。今日黃昏方才下山,在客棧的他連一晚都沒度過就發生了這等事情,實屬無奈。
早年間他就有感此山出了大問題,那時候猛獸日益減少,最終消失全無。後來他沒了猛獸作為搏殺對象,便只能自己在山林間磨礪劍道,時而采些珍貴藥材留著下山時換東西。
“小七啊,你跟個猴兒似的跑的太快了吧,你叔我腿都快甩斷了也跟不上。”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鎮口傳來,帶著一絲喘息。
那人五大三粗,身形壯碩,長得一副濃眉大眼。他的額頭上拴著一根布條,下巴上胡須又濃又密,好像個掃把。
此人名包正,是以前鎮裡的狩獵隊長,也是小鎮上的第一高手,有著褪凡八重天的實力。
後來山上沒有猛獸以後,包正就在家種種地,養養雞,平日裡也維護著小鎮的安康與秩序,偶爾還幫鎮裡去鄰鄉做交易。
直到遇上寧七以後,就經常死皮賴臉請求切磋,哪怕每次被打得鼻青臉腫,他也依舊興致不減。
“包叔,你都快年過半百了,怎麽還跟我這一小孩比呢。”
寧七攤了攤手,無奈道。
“年紀大怎麽了,年紀大就不能比了呀?你叔我還壯實著呢,你瞧我這肌肉,可比你大吧。”
包正揮舞著拳頭,向寧七秀著自己壯碩的肌肉,滿臉自豪。
此時鎮裡不少人都跑出來了,農田裡一時間熱鬧起來,但大都是在哀怨,還有的在痛哭,在悲傷。
有人的丈夫,妻子,父母,甚至孩子,被永遠埋在磚瓦之下,再也爬不起來了。
大地依舊在顫動,那段山脈算是徹底瓦解了。
所幸的是,小鎮頂上的山脈位於斷山右側,這段山體完好無損,偶爾有些飛石滾落,也無大礙。
終於,大地停止了顫動,巨大的塵埃彌漫在空中。
玉橫山,斷了。
這條長的無邊的山脈,此時就像被從中斬開一般,連綿的山體間有個巨大無比的豁口,那裡仿佛成了平地。
一股肅殺之氣頓時從那片斷裂的山體下傳來,帶著古老的洪荒之氣,衝天的戰意以及無邊的血腥.....
平常人感受不到,但是寧七以及包正這種修道之人則感知的一清二楚。
即使隔這麽遠,寧七也感覺自己的肌膚在顫抖。那無邊的殺伐,衝天的戰意令他仿若置身戰場,身邊好像有著屍山血海,有著無數人陷陣衝鋒。
一旁的包正也是如此,他滿臉驚愕,冷汗打濕了一身。
“包叔,玉橫山發生這般變故很是恐怖,你最好連夜帶著大家去城裡避避。之後定會有大人物前來探查,我們沒必要在這裡呆著,易生變故。”
寧七看著包正,鄭重說道。
包正眉頭皺在一起, 但還是點點頭:“你是跟我們一起走,還是?”
“我要留下來看看,不過叔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顧好自己,遇到危險我自然會退。”
寧七說道,他臉上的笑容宛如皓陽,讓人看著如沐春風,心生安定。
他感覺其中有大事發生,那崩壞之處一定大有秘密,他想親自去看看,去了解真相。
“那你一定要小心,事後若有什麽需要,便來武陽城找我們,大家能幫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辭。”
包正知道寧七很是強大,這等年紀能有如此修為,恐怕能比肩一般宗派的正式弟子,他自然不必過於擔心。
他吆喝著,組織大夥一起,準備準備就去城裡。
白雲鎮雖屬武陽城管,但離城池還是有不短的距離,平日裡都是和周邊的小鄉小鎮做做買賣,很難有人能進一次城。
以包正個人的腳力也需五天左右才能到武陽城,若是這樣要護著大夥,少說也得半個月才能到的了城裡。
看著一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寧七向著隊伍揮了揮手,隨即回到小鎮中,找了一個還沒完全被摧毀的小屋,生了個火堆。
他準備今晚就在此歇息,明日醒來,便前去探查。
與此同時,玉橫山發生的事並非無人知曉,很多宗門、城池、聖地都有存在感受到了異變,他們連夜出關,一路向著那片區域趕來。
無數勢力傾巢而出,南疆東部地域看似平常的外表之下,實則大有暗流湧動。
這一夜,玉橫山之秘,也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