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栽倒,謝飛燕探手將他提住,如同提著一隻小雞仔,輕輕放在一旁。
謝飛揚看著有趣,哈哈笑了兩聲就地膝坐,閉目凝神。
直到陸離不暈了,起身搬來激光掃描儀他才睜開眼:
“石上有某種波動,極不順暢,我有不好的預感。”
掃描儀安裝好,陸離又拿起相機,一邊不停拍照一邊說道:
“你看中間符文的後半部分,似乎有一處阻滯,但仔細看又看不出什麽。”
“再看會吐的,我拒絕。”
謝飛揚說著,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向中間符文看去。
照片和掃描數據都被即刻上傳。
陸秀看著屏幕上刷新出的一張張照片,忽然驚歎一聲:
“他好美,皮膚也太好了,用什麽化妝品?身高多少?性格怎麽樣?介不介意姐弟戀?”
陸離看看趴在一旁乾嘔著的謝飛揚,悄聲道:
“你越是表現出對他不屑一顧的態度,才越有可能得手。”
“呵!”
陸秀對單身狗的愛情建議不屑一顧,
“中間符文與照片上的一個符文相同,假設為‘風’字?”
“對。”
陸離放下手中相機,爬在地上盯著青石邊角。
外圈符文的正下方,有三個符文各連接著一道凹痕,直通向青石邊緣,在泥土遮蓋下消失。
將泥土撥開,只見三道凹痕轉過邊角,順著青石直向下方延伸。
陸離圍著青石轉圈,看到左右兩側也各有三道凹痕,一樣延伸向石下。
在他想象裡,上下左右的各三個字應該相同,但符文太過繁複,以肉眼去看根本難以分辨。
而符文圈上方平整無痕,倒是有一道較粗的凹痕與中間符文的起筆連攜。
這一切都驗證了他對符文的猜想。
陸離沉吟道:
“外圍一圈符文很可能有聚集能量的作用,再輸送給中間符文……
那麽,下方和左右各有三字是凝聚輸入,上方則是輸出。”
這時,乾嘔半天的謝飛揚捏著腦袋問:
“你的針治不治頭疼?”
陸離在衣服上擦擦手,摸出支針劑遞給他。
後者拉開拉鏈在肩上打針,一邊皺著眉頭道:
“你說的沒錯,中間符文的後半部分確實出了問題,忽快忽慢,起伏不定,連目光都會受到影響。”
坐在石旁閉目感應的謝飛燕站起:
“我以自身氣感接攜符文,發覺不止中間符文有問題,整個符文圈都越來越不穩定,而且混亂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
她撥開飄到眼前的一縷秀發,目光炯炯的看向陸離:
“你覺得毀廟是出於什麽目的?這青石符文又有什麽用處?”
“這其實算是一個問題。”陸離說,
“要知道它有什麽作用,只能繼續向下挖,把整塊青石挖出來,然後再猜。”
謝飛燕同意:“那你最好快些動手。”
陸離何嘗不想立即動手,但激光掃描儀的工作仍未完成。
而無論如何,先將石上符文複製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耐心等待,十多分鍾後陸秀告訴他掃描數據完整。
陸離提起折疊鏟上前,第一鏟土還未揚出,就聽遠處有不絕於耳的悶響聲傳來。
“轟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似乎有山嶺倒下,地面都在震顫。
夜色掩蓋了一切,
陸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感覺到吹在臉上的風越來越冷,越吹越勁。 “嗚嗚”
風聲在呼嘯。
他看向下方,青石上,所有符文都在閃著光,一粒粒光華在符文上飛速流轉,拉扯出一道又一道虛幻光影。
中間符文也正變得耀眼,在它的中心,光芒凝聚成手指粗的光柱,不斷湧入石中。
“愣著幹什麽?還不快跑!”
從震驚中醒悟過來的謝飛揚大喊,招呼其余二人往南撤退。
陸離轉身疾奔,但還未跑出兩步,就聽“噗嗤”一聲,細細黑影自下而上從燈光中閃過。
他移動燈光照去,只見地面上有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帶著冷霜的風從其中噴射而出。
往南並不安全。
他心思電轉,驟然斜竄出去,拉著謝飛燕轉身衝向石廟。
後者擔憂弟弟,怒叱一聲想要停步,卻發覺自己已然飄離地面,手腳也被束縛,難以動彈分毫。
謝飛燕大驚,體內氣機開始洶湧奔騰。
但不等她使出破釜沉舟的絕招,就看到謝飛揚伸臂舉拳,凌空直飛而來。
像極了超人。
由於姿勢正確,謝飛揚第一個飛進石廟。
謝飛燕緊隨而入。
往日不苟言笑的女子,今日己然笑得夠多,卻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很美,眉眼中滿是情意。
她很開心。
因為她發現,原來他還是個大英雄。
更因為在生死面前,這個大英雄首先顧及到的是她,而後才是自身。
這樣的男人,世上已然不多,她告誡自己要好好珍惜。
“讓一讓!”
風聲呼嘯如狂,陸離放聲大喊。
雙臂揮動間,廟外大包小包儀器設備,都爭先恐後從門口湧入,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當啷”
連折疊鏟都沒忘。
至少本姑娘比鏟子重要得多。
謝飛燕心裡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默默想著。
陸離這才跨進廟中,再揮手,廟裡到處彌漫的黑灰凝聚,如一條黑龍般從門口衝出,瞬間被狂風吹得消散無蹤。
“這小房子能撐得住?”
謝飛揚用手電照向外面,大聲叫喊道,
“我還以為你練了葵花寶典,不想是特異功能,這叫什麽,隔空馭物還是念動力?”
“叫救了你一命神功!”
陸離回應一聲,但輕易被各種雜亂響聲淹沒。
此時外面石塊草木亂飛,砸得石壁密集砰響,猶如在降下一場石頭形成的暴雨。
地面上更是成了篩子,形成密密麻麻無數道寒霜風柱,直吹到視野難見的黑暗夜空裡。
而青石符文所在方向,斜射而來的光芒越來越耀眼,原本停止震顫的地面也再次震動起來。
陸離迅速把裝備收好背起,拉著另外倆人走到牆角,大喊道:
“不要亂動,有危險就抱緊我!”
“什麽!”謝飛燕在他耳邊喊。
“抱我!”
“不要臉!”
三人都覺得最終必然會發生一次大爆炸,為了小命,隻好緊緊抱在一起。
然而大約三分鍾之後,轟響不絕的風聲,石聲,草木聲忽然歸於沉寂。
耀眼的符文光輝也驀然消失。
“虎頭蛇尾。”謝飛揚罵道。
“意猶未盡啊!”陸離輕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外,唯留謝飛燕靠在牆角,一動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狂風肆虐,仿佛把天上的星辰吹了去,外面變成一片漆黑。
枯木碎石雜亂鋪滿地面,但原本就是一片荒蕪,乍一看倒與之前沒什麽兩樣。
而青石所在向下塌陷,變成個五六米方圓的深坑。
顯然青石藏於地下的部分極大,才會在湮滅後留下如此大坑
陸離只能望坑興歎,走回廟前拿出折疊式衛星收發器,再次與妹妹聯絡。
講敘了事情經過後,陸秀很快就查找了地震信息,告訴他震源在十九公裡外。
再以此與牆面符文對照,她推演出最後一個地點,在西方二十一公裡外的聖雪峰北側。
“不要去聖雪峰。”
想起來時司機的警告,陸離不由失笑,讓她先將登聖雪峰的路線發給自己。
又與謝氏姐弟商議一番,最終決定先出山,待天明後再登雪峰。
簡單吃了些食物,登山的路線圖已發了過來。
陸離看了幾眼,發現入山的地方本就距離聖雪峰不遠,怪不得司機會提醒他們不要冒險。
沿原路返回,不時可以看到地面上拳頭大的孔洞。
直到走出大峽谷,行上山嶺,黑洞才徹底消失。
波及范圍如此之廣,讓三人皆心有余悸,不約而同對符文力量生出敬畏之心。
輕車路熟下了山,又鑽進狹窄山隘,還未到那片盆地,忽有連串的“咯咯”聲響傳出,如人怪笑。
同時停下腳步,兩支手電也同時熄滅。
那怪聲不再響起,又有“鏘鏘”響動偶爾傳出,仿佛有人在拿細小鐵器敲打石頭。
“什麽東西?”謝飛燕問。
“也許是野獸。”陸離說著,開始向前移動。
事實上聽起來並不像野獸,所以兩人默契的沒有打開手電,順著一側山壁摸黑向前。
偶爾響起的“咯咯”聲越來越近。
這段峽谷較另一頭的峽谷短得多,黑燈瞎火轉過幾個彎,冷風撲面而來。
清楚已經到了盆地邊緣,可眼中所見,只有濃濃的漆黑顏色。
整個世界仿佛沉入了一池濃墨之中,沒有一絲光亮,什麽都看不到。
“姐,我瞎了。”謝飛揚小聲說。
謝飛燕沒理他,抓住前方陸離的手臂,
“有東西,九點,七點,落到上面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輕拉著前後二人的衣袖,屏息蹲了下去。
陸離也緩緩蹲下,包裡設備發出細微摩擦聲,但在寂靜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上方再次傳出“咯咯”輕響,然後有人輕輕說:
“上面也有,上面也有……”
是個女人的聲音,不停呢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就在三人上方,似乎還在靠近。
渾身寒毛豎起,陸離頭皮發麻。
什麽鬼東西?
雖然明知看不到,但他還是抬起頭。
然後就有毛發似的東西從睫毛上滑下,又自鼻尖掠過,停了下來。
夜風拂動,帶著霉臭味的毛發不時蕩在他臉上。
“咯咯,上面也有……”
陸離忍無可忍,他覺得被謝飛燕死死抓住的胳膊可能已經斷了。
於是心念所至,腳下幾塊石頭飛起,擦著一側石壁劈裡啪啦向遠處飛去。
“咯咯咯……”
連串的刺耳聲音猛然在上方響起,如同惡鬼大笑,聽得他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奇怪的是,幾乎騎在頭上的東西,叫的起勁卻愣是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