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言川怔怔地想著,周圍的一切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轟鳴聲不再響起,大地也不再顫動,周圍的火焰已經停止燃燒,而上方的物體也停止了掉落。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記憶中的畫面還不曾靜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話語,不停地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娘,九品強者能移山填海、能上天入地,無論是極熱的岩漿還是寒冷的冰泉,都能行動自如。難不成,微生物也能做到這些?”
“當然,他們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白茵的聲音很輕柔,就好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熾熱的岩漿,寒冷的極地,都有微生物能夠生存於其中的。這不過是自然對生物進化的一種選擇罷了。”
“進化,選擇?”
“是啊,一代又一代,它們不斷產生出全新的個體。而不適應極端環境的將被淘汰,留存的都是能夠適應環境的個體。最終,它們便進化出了全新的族群——這樣的適應能力,大約是人類永遠無法達到的吧。”
進化,這是一個陌生的詞匯,紀言川那時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而在後來,在無數個白茵去世後的孤獨的日子,紀言川才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思考著這些話語。
他想,也許這樣的“進化”未必得由自然進行選擇,也許在某一天,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靈力,進化出自己所需要的那種微生物。
只要……擁有足夠的靈力。
“嗡——”
周圍亮起了幾個白色的光點,緊接著,這樣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靈力流淌在其中,那些光點變得多了、變得更多了,不能適應的很快便消失在高溫之下,而活著的開始不斷產生新的個體。
一開始,只有星星點點的光點亮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產生的速度開始呈幾何倍的增長。幾乎只是在幾次呼吸之間,紀言川周圍的整個空間全成了微生物的天下,它們密密麻麻地堆積著,如同夜空裡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星河。
紀言川隻覺得自己的靈力已然快被抽幹了。分明沒有控制太多的微生物,但他卻有了控制了幾百萬斤的巨獸的錯覺。那一瞬間,一股龐大而令人畏懼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微生物便開始瘋狂地生長起來。
這……是進化的力量嗎?
紀言川的腦袋逐漸昏昏沉沉,而這也成了他最後清醒的一個意識。
緊接著,他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一下子倒在地上。雙眼掙扎了幾下後終於還是閉上了,他的整個世界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轟——”
這時,那重物已轟然落下,以一種勢不可擋之勢仿佛要貫穿紀言川的身體。
而也就在瞬息之間,那些微生物仿佛出於本能一般卷了起來,直接將紀言川包裹於其中。遠遠看去,就仿佛是形成了一個蟲繭。重物砸在上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那蟲繭微微陷進去,隨即又彈開,沒有被傷及分毫。
濃煙四起,塵土漫天,大火熊熊燃燒,周圍的一切物體都在火光中顯得扭曲而模糊。
而那隻白色的蟲繭,就這樣靜靜地包裹著紀言川,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外面還在不斷響起爆炸的聲音,無數的東西接連落在了這片空間之上,逐漸堆滿了每一個角落。一切都在震顫,都在嘶鳴,都仿佛陷入了最黑暗的深淵。
而唯有被埋在最底下的那白色的蟲繭,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安寧與祥和。
就仿佛是陷入了永久沉睡。
……
一個月後。
秘境東部,遮天木下。
一群少年盤膝坐在巨大的樹蔭下,乾燥的冷風拂過開裂的土地,也吹起一片灰黃的塵沙。
隨著整整一個半月的找尋,這裡已經聚集起了一萬人的規模。到了如今,每天仍舊還有監察員輪流到周圍搜尋。
只是,絕大多數人心裡都非常清楚,剩下的二十余萬人,很可能只剩下一成了。而這個數字,還將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地減少。
沒有食物,沒有水源,最為可怕的是,還看不到希望。在這樣的情況下,靈力逐漸變得枯竭,即便是四品強者也不大可能撐得住,又何況是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呢?
而且,據那幾十個來自山脈那邊的少年們說,他們還需要面對蟲潮的威脅。
“紀誠安,根據你說的,那些甲蟲最多也就二品的實力。可你們有六個監察員啊,仍舊打不過?”一根較大的樹根下,沐馨兒半靠著紀忍冬坐著,望著在一旁沉默地啃著麵包的紀誠安道。
紀誠安看了她一眼,不太想回答這個沒什麽意義的問題。倘若是只有幾百隻甲蟲,而周圍的靈氣又足夠充裕, 那麽他們的確是有一戰之力的。可惜,沐馨兒顯然沒有在秘境中進行過戰鬥,對這裡稀薄的靈氣也沒有直觀的概念。
所以她根本就難以想象,靈氣逐漸枯竭對一個靈師而言意味著什麽。
因此,紀誠安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繼續啃著他的麵包。他那已經瘦下去不少的臉上仍舊堆積著一些肥肉,隨著這個動作,也跟著一顫一顫起來。
“你……”見狀,沐馨兒美眸中閃過一抹怒意,正欲開口說話,卻被一旁的另一個青年呵止住了:“馨兒!”
那人是沐馨兒的表哥沐遠,二十歲的三品靈師,是有望成為臨洮沐家的下一任家主的。對於自己這個表哥的話,沐馨兒多少還是能聽進去的。因此,聞言她隻得氣悶地閉了嘴。
紀忍冬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紀誠安,朝沐遠和沐馨兒略帶歉意地道:“抱歉,誠安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對誰都是這樣。”
紀誠安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紀忍冬一行人在入了秘境之後就一直跟著沐遠,一路上也沒有遇到多大的阻礙。直到幾天前,他們遇到了從西面逃過來的紀誠安,這才一同往東找到了這個聚集了上萬人的總部。
“無事,”沐遠淡然一笑,“我聽馨兒說過,你們三個兄弟的關系也並不親近,你無需為此道歉。”
紀忍冬一愣,頓時有些訕訕地接不上話來。
好在沐遠也沒有在此事上過多糾結,只是隨意地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的那個大哥……他沒能從山脈那邊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