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誰聽到什麽聲音了嗎?”有人忽然停下了話頭,屏息聆聽了一會兒,有皺眉問道。
“什麽聲音,你說話的聲音麽?”另一人不以為意。笑著打趣道。
先前說話的那少年卻忽然臉色一白,他望向東南邊的方向,聲音開始發抖:“不、不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聲音,就好像是在虎嘯猿啼,又好像是一隻巨大的靈獸,在發出震天的哀鳴。
東南方向,也就是那秘境的入口處,忽然出現了灰黑色的光點。漸漸的,已經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眾人都好奇地抬頭向那邊張望著,一邊低聲議論起來。
卻沒有人意識到,這裡馬上就要發生些什麽。
“轟——”
正在這時,忽然響起震天的巨響。這一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東南邊的異變。那裡,秘境的大門忽然毫無預兆地敞開來。呼嘯的颶風夾雜著漫天的塵土,向他們席卷而來。
在漫天的狂風與沙土之中,數十萬的少年,就好像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螻蟻,無處依附,宛若埃塵。
“那是什麽——”有人開始驚呼,但他的話隻說到一半,剩下的聲音就被吞噬在了颶風之中了。
從參賽者到監察員,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用靈力試圖抵擋這股巨大的力量。只是,低階的靈修又怎能與自然的力量抗衡?釋放這些靈力根本就如同蚍蜉撼樹,沒有分毫的作用。
颶風過處,無一幸免。只是片刻,場地中站著的密密麻麻的參賽者,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隻留下空無一物的高台,以及差一點就被連根拔起的榕木。
……
沐家,長老閣。
“少家主,您不能進去,大長老還在修煉……”
“滾開!”
只聽得“哐當”一聲,長老閣的大門被直接撞開,沐子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因為走得急,他的箭衣甚至起了一絲褶皺。這放在向來極為注重整潔的沐子軒身上,顯得很是突兀。
屋內,房間中央的香爐散發著檀香特有的香味。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正盤膝坐在軟塌上,周身環繞著極為濃厚的靈力,微弱的光暈隨著他的修煉正在緩緩蕩開。
“子軒,我記得我教過你,遇事不可急躁。”靈力漸漸收入體內,老者緩緩地張開了雙眼。他的眸子和所有上了年紀的老者一樣,很是渾濁,但這渾濁裡又帶著仿佛看透了人世的平和與寧靜。
“大長老,您其實早就知道了吧?”沐子軒的語氣有些冰冷,他的雙眸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這名老者,還帶著微不可察的一絲戾氣。
就在剛才,沐氏的人上報說,數十萬參賽者連同兩千監察員,全部被颶風直接卷入了千雲秘境之中。
而沐子軒心裡清楚,秘境裡,會有遮天蔽日的森林,會有深不可測的湖泊,有無數的靈獸與靈植……但是,卻絕不會有漫天的黃沙,以及如此恐怖的颶風。
最令他心驚的是,根據那沐氏之人的描述,那裡的場景……簡直像極了當初傳承秘境坍塌後的模樣。
再聯想起之前大長老忽然要送與紀言川丹藥,以及他表現出的種種異常。沐子軒心裡清楚,大長老恐怕早就知道了什麽。
大長老笑了笑,沒有在意沐子軒的無禮。他只是微微抬手,目光平和地看著雙拳緊握的沐子軒:“坐下說話。”
沐子軒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依言坐在了一旁。
如果,
千雲秘境真的像傳承秘境那樣,也發生了異變。那麽剛剛修複了靈識的紀言川,還有進去的那些參賽者……真的能活著出來麽? 沐子軒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初自己和冰梓月等人都是四、五品的實力了,但如若不是運氣好,他們根本無法活著回來。
而現在這些進去的人,九成九都只有二、三品的實力,還有不少人只有一品。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甚至沒有帶進去契約的靈植和靈獸。也就是說,他們能發揮的實力將不足一成。
這樣的實力,怎麽能撐過三個月的時間,活著等到秘境的再次開啟?
“子軒,我同你說過,上玄大陸很快就會變天了,”大長老仿佛沒有看見沐子軒有些焦急的眼神,輕輕地一笑,“想必你也猜到了吧,今後越來越多的秘境,都將會產生異變。”
沐子軒的瞳孔不禁一收縮。在來這裡之前,他的確猜到了這一點。可是當親耳聽到這話從長老口中說出來了後,他還是不禁感到一陣震撼。
秘境,是上玄大陸每一個世家的立足之本,更是無數修煉者的聖地。
單單是傳承秘境的異變,就令五大家族的地位不再穩固。而若是成百上千的秘境都發生異變的話……沐子軒完全可以想象,整個上玄大陸必然會發生巨大的動亂,而一切勢力也都將重新洗牌!
“既然您知道了,為何……”沐子軒忍不住詢問。
“為何還要放任他們進入秘境,對嗎?”大長老笑著搖搖頭,“秘境的變異,未必就單純地意味著失去。也許你現在只看到了裡面的危險,可是,每一個危險背後也許都存在新的機遇,這只是取決於你選擇如何應對罷了。”
“倘若選擇中止雲東大比,封鎖千雲秘境,那麽裡面的東西讓誰去探索?我們沐氏的人麽?”
沐子軒猛然抬頭,對上了大長老帶笑的目光,一股寒意瞬間爬上了他的脊梁。
正如大長老所說,新的事物未必只有危險,也許也會是新的機遇,而在這上玄大陸上,誰率先掌握了這機遇,便能在新一輪的洗牌中立於不敗之地。
但這探索的過程中,無疑是要用鮮血和人命去堆的。沐氏需要最新的情報,但也想愛惜自己的黨羽,那麽,這進去的二十余萬少年以及兩千多的監察員,就是去為沐氏探路的棋子。
沐子軒雙唇有些輕微地顫抖,他現在敢肯定,在這二十余萬人中,必然有少數大長老安插進去的人。
這些少年就是探子們的試驗品,而沐氏就可以通過一次一次的觀察,獲得由生命與鮮血得到的教訓,並且將這些一齊帶回長老閣。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下一批要進入“秘境”的沐氏人員探路。
“殘忍麽?”大長老的眼神很平靜,仿佛那些少年的性命都不值一提,“真當亂局開始的時候,死的又豈會只有十幾萬人?子軒,你是未來的沐家家主,應該學會如何心狠。何況這一次,長老閣只是選擇見死不救,並沒有親自動手。”
沐子軒閉上了眼。他當然知道,沐氏沒有義務將他們的發現告知天下人。可是,義務是一回事,道德,又是另一回事。
他沒有辦法說服這些只在乎家族利益的長老,但他同樣也不可能認同他們的觀點。
“有不少探子都被您派進去了吧?那紀言川呢,他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沐子軒輕聲問道。
“你是說你的那個朋友?他的確是很重要的一環,”大長老笑了笑,“如你所言,在異變了過後的秘境中,他是唯一還可以完整地擁有靈師實力的人。這難道……不是很有趣麽?”
沐子軒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種滔天的悔意和憤怒幾乎填滿了他的胸腔。紀言川的雲東大比的資格憑證,是他給的。倘若紀言川真的在千雲秘境裡出了事的話,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大長老於他而言,是老師、是尊長,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人。
所以,他把在給大長老講述在傳承秘境中的遭遇的時候,提到了紀言川微靈師的能力。所以,在知道大長老要把修複靈識的丹藥給紀言川的時候,他也並沒有多想。
而那句需要紀言川幫助沐氏的話,在他心中更像是一句戲言。
可現在……沐子軒心裡只剩下悔意。
“有一點你猜錯了,”大長老看了看有些發怔的沐子軒,繼續說道,“這次沒有沐氏的探子進入那秘境之中。當然,準確的說,紀言川就是探子。他一個人,應該會比上百個探子都更為管用。”
只聽“哢嚓”一聲,沐子軒竟然生生將椅子的扶手給捏碎了,細碎的木質粉末簌簌地落下。他猛然站起身,下一刻,那把他剛才坐著的木椅應聲而碎。
那裡面究竟會有多麽危險,他是知道的。就連當初是五品靈師的他,也差點被生生撕成碎片,何況是只有二品實力的紀言川……
“您到底讓他去做了什麽?”沐子軒一字一頓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