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的天空顯得有些壓抑,慘白的月光落在一座座鋼鐵鑄就的山上,尖銳的金屬上泛起了猙獰的光芒。
在倒下的人群中,監察員文岩康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他是今夜值班的人,在那股催眠的氣體到來之時,他就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而釋放了自己的靈植——月池之後,花瓣的氣息才逐漸減緩了他眩暈感。足足用了半盞茶的時間,文岩康才徹底地從昏沉的感受中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旁邊有人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月光從山的另一頭照過來,照亮了他的半邊臉。文岩康用余光掃了過去——
是何東!
文岩康心中大驚,他知道,何東的有一株三品靈植溫情,可以讓人陷入長久的昏迷。
雖然這靈植只是三品,但“溫情”本身就是極其珍貴的極品靈植,高階的溫情,甚至還有致幻的作用。連實力比其高了兩個大境界的靈師,也未必能夠抵抗它的毒素。
文岩康的實力與何東相當,按理說,在溫情的壓製下是不應該清醒過來的。只是,他恰好契約了靈植月池。這種靈植可以對精神上的攻擊起到一定淨化作用,這才勉強抵禦住了溫情的侵蝕。
何東想要幹什麽?文岩康心裡翻起滔天巨浪。需要迷暈所有人再去做的事……一個想法忽然竄進了他的腦海,文岩康背上忽然冒起了一陣冷汗。
而另一邊,何東只是略微掃視了一圈周圍沉睡的眾人,便身影一動,便徑直來到了李恆毅近前。他斂去眸中的激動與興奮,小心地將其腰側的空間靈器拿了出來。
這個想法,早在三天前就已經鑽進了何東的腦海,只是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可是今天,他被一個二品的學員當眾頂撞,借著李恆毅又直接無視了他的提議,何東心中的不滿頓時被放大了無數倍。
既然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何東這樣告訴自己,仿佛這樣一來,自己的行為就不顯得可恥了一般。而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感,也很快就被他的喜悅與激動給衝散開來。
李恆毅果然很是謹慎,沒有把所有的物資都放在這其中。但即便如此,這些食物也足夠他平安度過接下來的兩個半月了。
而正當何東拿著靈器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一道勁風忽然劃過,緊接著,巨大的力道忽然將他拉扯了回來。
何東背後頓時冒出冷汗,只聽“唰”的一聲,他一腳點地往一旁橫移了數尺,警惕地望向來人。
那裡,文岩康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雙拳死死地緊握著:“何東,你好毒的心思!”倘若唯一的食物來源真被他拿走,這裡的所有人都得餓死在秘境之中!
一邊說著,文岩康直接喚出了月池,淡藍色的光芒在這漆黑的夜裡顯得尤為明亮。一圈圈波紋緩緩蕩開,試圖喚醒周圍的眾人。
“月池?”何東臉色頓時一白。
原本,他對自己的溫情是有極大的自信的。但月池的性質本身就從一定程度上克制了溫情。由於月池並不是擅長戰鬥的靈植,所以,文岩康在之前並未使用過這株靈植,何東自然不會想到還有這一層。
“文岩康,你別衝動!我們談談。”何東思緒電轉。
“和你,還有什麽好談的?”文岩康冷一聲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等於殺死了我們所有人?”
“你誤會了,我沒有把這些全部拿走,這些東西應該隻佔總數的三分之一而已。”何東顯得有些急切,
“況且,即便我沒有拿走,所有人也活不過下個月!那些只知道靠我們庇護的參賽者,憑什麽可以分到和我們等量的食物?” 文岩康眸子裡的眼神一沉。他知道何東說的是事實。
剩下的這點食物最多還能支撐三十余天了。李恆毅說他們可以找到總檢察長那邊,可是,誰也不知道總檢察長是不是真的在那裡——即便此言不虛,他們也未必能活著撐到那個時候。
“你先把靈器放下。”文岩康道。
何東咬牙,直接將那靈器直接扔到了不遠處的山腳下,做出一副絕不會逃走的模樣。隨後,他目光坦然地看向文岩康,以極快的語速說道:“你我都是無門無派之人,能在司法殿混到如今都不容易,何必為了一群不相乾的人活活丟了性命?”
“李恆毅犯傻,你也跟著一起發瘋麽?原本這些食物,完全可以讓我們幾個監察員活到秘境再次開啟。可被李恆毅這樣一攪和,全都把那些東西白白分給那些參賽者了!”
何東一邊說著,一邊也注意到文岩康的眼神有些閃爍,而月池的淨化速度也愈發緩慢了下來。
於是,他索性再添了一把火,“現在整個秘境都亂套了,即便是不保護參賽者,出去後恐怕也不會被問責。你我完全可以拿一半的食物離開,也不算把事情做絕。至於他們能不能活著出去,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聽著何東的話語,文岩康不禁陷入了沉默,而月池的光芒也越來越黯淡下來。
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立刻說出反駁的話來。他會告訴何東,這些食物本來就不屬於監察員,這根本就是大比的物資,所有參賽者都有份;他還會說,如果失去了一半的食物,這些參賽者能活著出去的希望就極為渺茫了,這和殺死他們並無區別……
這是背叛!文岩康心裡清晰地知道這一點。可是,他連一句痛斥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就在剛才,就在何東提出“兩個人拿走一半的食物”的時候,他竟然……對這個提議有些動心。
何東看著文岩康的眼神,心中頓時大定。一邊是饑餓與疲憊,等待著一個月後死亡的降臨;而另一邊則是唾手可得的安逸,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在何東想來,多一個四品靈師同行也不是壞事。這個到處都是山脈的地方的確不安全,他們完全可以拿了食物後加速前進。在靈力耗盡之前,找一個比較穩妥的地方呆著,一直等到三月後。
而李恆毅他們必然還要照顧那些實力低微的參賽者,不可能走得有他們二人快。因此,這個計劃是完全可行的。
“你……”文岩康的拳頭緊了又緊,目光掃向了旁邊昏睡著的眾人。
要……答應嗎?文岩康心中有短暫的迷茫——不,他不能這樣做。真要是拿走食物逃跑的話,他不僅是背叛者,更會成為殺人凶手。
今後,在無數個長夜難眠的夜晚,他都將在無盡的自責和悔恨中度過。
更何況,跟著李恆毅繼續走下去,也許真的能在一個月內找到總部也說不定。
他不能就此放棄!
“嗡——”月池的光芒再次大放,文岩康一咬牙,開始不計後果地全力輸出自己的靈力。之前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他現在至少要讓幾個監察員快速醒來。
“文岩康!你還是要和他們一起等死嗎!”何東驚怒交加,他沒想到文岩康不僅沒有被自己打動,反而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不再打算在這裡再耗下去,何東轉身就去撿地上的靈器。只是,他還沒有碰到那靈器的一個邊角,與之前相似的一個力道便再次將他擊退。
月池的光芒依舊未減,而一隻暗黑色皮毛的靈獸從夜色中緩緩走出。只見它抬起爪子,伸出舌頭稍微舔了舔,眼裡的暗光一閃而逝。
是四品靈獸影幽!
何東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看來,何東是要鐵了心要同自己作對了。想到這裡,他心裡隻覺得愈發憋屈。
文岩康不僅在靈植上克制自己,就連靈獸也如此難纏。論速度,他是無論如何也快不過影幽的。雖說真要打起來何東未必會輸,可他現在根本就耗不起。
若是被拖在這個地方,待李恆毅等人蘇醒過來,他就徹底沒有機會了。而李恆毅,對於背叛者……是絕不會手下留情的。想起這位五品強者的手段,何東微微有些膽寒。
隨後,他看向月池的方向,猛地一咬牙:“文岩康,這是你逼我的!”
只聽“嗡——”的一聲,溫情猛然升高。深紫色的氣體以其為中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快速擴散。灰白的月光下,這株美豔不可方物的靈植,終於露出了她帶血的獠牙。
這是何東最後的手段了,溫情釋放的不再是僅僅讓人沉睡的迷藥,而是足以致命的毒素。而這些毒氣,足以讓四品以下的所有人永久地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