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見林雲深停止了講話,有人問到。
“後來呀?”林雲深想了想,接著說到:
“所有人都死了。
將軍死在了他一輩子守護的忠義上,年輕人死在了讀書人的風骨上。
沒有人逼他們死,他們死在了這該死的世道裡。
老管家死了,死在了城外,懷裡抱著一具小女孩的屍體,他是凍死的。
小女孩也是凍死的,她趁著老管家不注意跑了,她要回家去,因為她爹爹、爺爺還沒回來,她要等他們回家。
老管家找了好久,找到了樹下雪中的女孩兒,他責怪自己沒有看好小女孩,他從小和將軍長大,一輩子無妻兒,將軍一家,就是他的家人。
他找到了凍僵的女孩兒,他知道她膽小,所以一直在樹下陪著她,決定再也不讓他離開他的視野。
老人也沒能熬過多久,老友死了,弟子也死了。
他後悔,本來死的人應該是他,什麽忠義理智信,什麽該死的聖賢書,他被這世俗規矩拖累了許久,所以,他的弟子死了,死在了他的迂腐上。
馬車裡,他將身邊所有的書都撕掉了,以前,這些在他看來比性命重要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是如此惡心。
撕掉了所有書,他道了句罷了罷了,然後就沒有了聲響。”
“還有那個叫林子衿的呢?”見林雲深停了下來,有人問到。
“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埋葬在了大雪中。
雪停的那一刻,所有一切都已經了解了。
凡俗中的一切都過得很快,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段往事也消散在了歷史中,沒有任何記載,慢慢被世界遺忘。”
“那你呢?”林青幽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我?”林雲深道:“我只不過是凡間的過客,算不得的。”
“是嗎?可你的心已經亂了。”林青幽說完後就又不見了。
有嗎?林雲深沒有說話。
“你們這樣看我是什麽意思?
算了,不說了,我去睡覺了。”林雲深有些煩躁的離開了。
的確,林雲深知道,自己的心亂了,不管是多久,有些事,總歸是忘不掉的。
叫林青衣的那個表字林子衿的讀書人死了,從師兄代他出城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本來還有牽掛,但當看到馬車中倒在被撕碎的書中的老人時,他就知道,自己也該死了。
買下了馬車,點燃了一切。
大火在雪中燒得很旺,有人走進了火中。
之後,在廢墟中,有人傷痕累累的出現,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像個惡鬼一樣在雪中漫無目的的遊蕩,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很疼,但永遠比不上心裡的痛。
再後來。
有一個叫林雲深的人來到了小城。
沒有停留,從小城路過。
從此,再也沒有見過有人從小城出入。
若乾年後,小城裡的累累白骨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得罪惡。
有一個國家亡了,很突然。
一夜之間,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這個國家了。
每一座城裡都陷入了寂靜。
當其他國家的人進來時,沉默著從城裡的每一間房子裡搬出一具具屍骸。
有聖人不忍,抹了抹眼淚,他們為這世俗悲哀,但當悲劇發生時,他們都在旁觀。
這個世間多了一個為世俗所不融,為聖人所不喜的人。
他孤獨的行走在這世間。
……
林雲深睡著了。
今晚,他睡的很早,希望在夢裡,他能見到他想見的人。
其他人也都沉默著回到了房間。
這世界上,有故事的人不止一個,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能稱心如意。
病態的世界,悲劇往往多於一切。
他們知道,林雲深的故事沒有講完,他們也知道,林雲深的故事對他們來說,的的確確是一個故事而已。
一切發生的時候,沒有能力去改變,但當有能力的時候,一切早已消散。
所以,這世界上的人們才會不斷去追逐力量,所以,他們苟活到現在,終於看到了希望。
不成聖人,在這天地間,終究只是一個螻蟻而已。
林青幽在房間裡思索,他以前見過很多人世間的輪回流轉。
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到過,一出生,他就已經站在了最高處,他的世界裡,好像除了讀讀書,睡睡覺,偶爾看一眼世界,就從來沒有什麽事情可以乾。
林雲深的故事,讓他想起了從前。
記得,他也是有一個師兄,經常閑不住,老是往人間跑,還想拉著他,但他從來沒有去過。
後來,不知道師兄做了什麽事,好像是惹的別人挺生氣的。
不過,他不清楚師兄為什麽沒有出手,也不讓他出手。
對了, 他想起來了,師兄強行讓他陷入了沉睡,還把他扔向了人間。
所以說,你的意思是也讓我好好看看這世界嗎?林青幽好像有些了解師兄的意思了。
但是,好像睡過頭了,這世界陷入了比以前更大的麻煩。
之前,他也看過這世界,記得那時候,不可能有這種地方出現。
所以說,有人開始偷懶了,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願意維持了?
林青幽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的接觸到人間。
仔細想想,好像還不錯,至少比他以前的生活要有意思多了。
那就好好看一看,林青幽決定,花點時間看看這世界。
相較於一睡就是萬年的時光,這點時間並不算什麽。
夜深了,所有人都滿懷心事地睡著了。
林雲深的故事讓他們想到了許多,也讓他們更加堅定了要獲得機緣的決心。
……
天亮的並不怎麽快。
醒來後,就直接來到了枯樹旁,所有人都是笑嘻嘻的模樣。
也沒有人提前昨晚的事情,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回憶這種東西,偶爾一次就夠了,一直沉浸其中,反而會出問題。
每一天都滿懷期待,今天,也是如此,邁著昂揚的步伐,迎著不算朝陽的朝陽,雄赳赳地出發了。
所有人都充滿了鬥志,這是他們遺忘了好久的東西,現在,他們重新帶上了它。
希望就在眼前,眾人知道,他們離希望越來越近了,生活,只要有了希望,那麽不管現在怎麽樣,總是令人感到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