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卷
1945年,柏林。
天空還未完全亮起,是渾濁的黑白。街道上彌漫著濃鬱的硝煙味和淡淡的血腥。地面是隨處可見的子彈殼以及人類屍體的某些部分。
房屋的門半掩著,牆體上滿是被煙熏得焦黑的彈孔。放眼望去這一條商業街上竟然沒有一塊完整的玻璃,甚至於那些尚未倒塌的房子都算得上是稀奇的。
路燈已經許久沒有亮起過,自從戰鬥開始時這一片區域的夜晚就不再光明。
四月,萬物複蘇的月份。但是大地仍然是狼藉一片,這裡的寒冬難以散去。
這裡是柏林的心臟。普魯士士兵在此接受檢閱,樂隊在此演奏,人們在此散步,而遊人雲集於此,瞻仰大街末端科諾貝爾斯多夫與申克爾等人的一系列建築典范。
大街兩側都是高大的栗樹和菩提樹,錯過了落葉飄零的季節,依舊處於凜冬的柏林,街邊的大樹默默佇立,枝椏縱橫,偶爾還有幾片殘留的樹葉,掛在樹梢上。
在一座坍塌的房屋裡不時傳來私語。
“布勒·肖恩·維亞切斯拉夫是你的全名?那我就叫你布勒吧?原諒我的冒昧,你父親的名字聽起來像一隻小羊的稱呼。”
牆的這一側靠著一個臉上滿是冷峻的男人,胡子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整理過,但是不難看出在這凌亂裡仍然存在之前有序的痕跡。
“當然可以,我的兄弟,那老頭子的性格的確像一隻溫順的小羊,那你呢?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布勒靠在離男人不遠處的牆角,手中牢牢抱著這杆捷格加廖夫DP-28,盡管他口袋裡的子彈已經不夠它消耗三分鍾。
在戰場上想要遠離死神的眷顧只有緊緊的抓住手中的槍,只有它才是最可靠的夥伴。
“在我的部隊裡,長官從來不允許我們擁有自己的名字。他說,我們只是偉大的蘇維埃腳下流著口水的餓肚子混蛋。想要保住自己的姓氏那就拿起錘子和鐮刀往那比你們還該死的混蛋狠狠揮去。”
男人的雙眼看向遠方即將升起太陽的盡頭,原本黯淡的眼睛似乎光亮了幾分。
“流著口水的餓肚子混蛋?”布勒忍不住笑出來。
男人無奈的摸腦袋,“對,他是這麽說的。”
“看來你的長官是一個有趣的人,你說你來自列寧格勒?戈沃羅夫元帥的士兵果然都是像你這般勇猛過人的。”
說話間布勒從皺巴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印有**樣式的盒子。從裡面拿出煙紙和煙草熟練的卷起來,盒子裡面意外的整潔乾淨。
如果說,槍是士兵的第11根手指,香煙和打火機就一定是第12根手指。
這個時候天已經亮了不少,在這裡能抽上一根濃烈的香煙算得上是極大的奢侈了。
卷好一根後朝著男人丟去,自己再繼續卷起下一根,雖然煙紙還有許多,但是煙草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好好享受吧,我的兄弟,畢竟我們不知道是明天的太陽先升起還是我們的腦袋先落地。”
布勒苦笑著,臉上滿是無奈。
男人接過煙,上下摸索著全是汙漬和血跡斑斑的軍裝,打火機早已不見蹤影。
“布勒,我想我不會徒手生出火來。”
“稍等片刻,我的兄弟,我的寶貝它快要出來了,就差一點兒。”
卷好屬於自己的那一根之後,布勒小心翼翼的靠著掩體佝僂著身子移動到男人這邊。
盡管這個時間不可能有出來外面溜達的德國人,但是出於軍人的謹慎他還是選擇小心行事。
滑輪清脆的聲音響起,火苗像在家憋了許久無法玩鬧的孩子一樣躥出來。
“這是一把RONSON 朗森打火機,標準的美國貨,使用普通火石,底部旋轉後可加油。朗森的打火機,堅固耐用,而且造型十分典雅。”
“這是我在一名已經被德國人的炮彈轟成兩半的美國佬身上搜到的,當然,是在他下半身那一部分找到的。”
布勒有些炫耀的擺弄他的戰利品,ZIPPO堅硬的外殼可以抵禦任何物質的碰撞。一名士兵因為ZIPPO擋住子彈而保住性命,而那支ZIPPO卻依然好用。
呼。
男人吐出一口濃厚的煙氣,尼古丁瞬間衝上腦袋的感覺令人欲罷不能。
“叫我01吧,這是我的代號,兄弟。”
“那以後我們就是真真正正的兄弟了,等戰爭結束了一定要請你來我家莊園看看,我那老家夥釀的朗姆酒是我們鎮子裡最有名的。”
成年人的社交往往都是從香煙或者漂亮女人開始,在戰場上想要敞開心扉更是難,經歷過死亡的洗禮,人就會變得隱忍謹慎。
“01,你結婚了麽。”布勒突然提起這個略帶傷感的話題。
“我有一個未婚妻,她很美,賢惠溫柔,現在她應該起床在乾活了吧。她做的食物簡直是人間美味。”
男人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在煙霧中看著天空。
“你呢,布勒。”男人反問
布勒又拿出那個巴掌大的盒子,撫摸著上面栩栩如生的**。
“我還是一個人生活,不算上家裡的老頭子的話。我的心願就是把她買回來,讓她不再受那些肥胖、惡心、猥瑣的嫖客蹂躪。”
“我跟她只有一次主顧關系而已,但是我第一眼就愛上她了。她是上帝賦予我最大的禮物,所以我一定要將她拯救。”
布勒自顧自的說起話來,從他的話裡難免聽出一個男人的悲傷,那種無力感,那種心愛的女人卻只能在別的男人身下的悲哀。
“01,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是她可能都不記得我了。”布勒不舍的將煙卷丟掉,否則燃燒的火焰就會燒到他的嘴唇。
“你會的,你將會成為她的神靈。”01緩慢的說出這番意味深長的話來。
一段不短的靜寂之後,01發問。
“今天幾號了?”
“大概是18號吧,從我進入柏林開始到現在大約過去兩天了。都是那該死的德國人,居然將手榴彈綁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布勒咬牙切齒的說著,在他的背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也因此和小隊失聯。
不久後太陽完全升起照亮這片大地, 驅散黑夜後的大街稍微有了些生氣。
“進攻應該快開始了,01,我想我們應該移動起來,不然會被自己人的炮火轟成渣碎。”
“哦,我的天啊,兄弟,你來自哪裡?”
布勒突然發出驚呼,因為他看到01的臉居然是亞洲人的模樣。
在黑夜裡他看不清楚01的面容,直到太陽升起才見識到這個勇猛神秘的男人。
而且眼睛是詭異的兩種顏色,左眼是清澈的湛藍色,右眼則是駭人的血紅色。
臉如雕刻般的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的臉。外表看起來好像放蕩不拘,但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漠視。
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詭異的眼睛,讓人不小心就會陷進去。再加上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這時卻揚著令人眩目的笑容。
“我來自中國,兄弟。”01回答道
布勒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你這該死的帥哥臉蛋,你居然來自中國?”
“可你的俄語如此流利,簡直不敢相信,你的眼睛怎麽會這樣?”
01起身活動活動身體,他意外的擁有高挺的身材,身體曲線無可挑剔。
“天生的,在我的家鄉,他們說這是不祥的眼睛。我從小在西伯利亞長大,輾轉了許多地方之後才入伍。”
布勒似乎相信了這番話,但是只有01知道他剛才說的這番話是多麽的扯淡。
“兄弟,我想我們該走了。”
“但是我們又該去哪裡?”布勒若有所思,拿起槍支把子彈推上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