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師流浪好久了。
他的身材很勻稱,他的手指修長,一寸寸指節宛如玉石一般。
他喜歡喝酒,沒有酒錢了就去街上賣畫,他沒有畫筆,往往以指為筆,他的畫只有寥寥幾筆,但畫中的每一件都仿佛活的一般。
畫師習慣畫出第一筆後就蓋上自己的大印,然後在接著畫,這與其他的畫師頗為不同,但求他的畫頗多,人們自然的認為有本事的人都應該有架子,也就沒有人提出疑問。
他不管到了哪一座新的城市,三分之一的時間是泡在酒館裡,偏偏他酒量不好,沒有一壺下來便以聆聽大醉。
不少城市的老酒壇子們有劃拳請酒的習慣,這個畫師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他不缺錢,他的一幅畫賣出去的錢就可以讓這些酒鬼們喝上好幾天的酒。
畫師不是誰來找他就應下來的,那些虐待農民的地主,剝削百姓的官宦,他都不畫,說來奇怪,他一個剛進城的漢子,卻仿佛對這些人做下的惡心知肚明,地主老爺們好面子,因此記恨上他的人不少,可畫師就是個酒鬼。
他每天在城裡的生活就是喝酒,沒有酒錢了就去賣畫,地主們本來打算去他賣畫的地方鬧一鬧,讓他知道開罪自己的下場,可畫師的畫太受歡迎,這些幫忙辦事的人也不敢鬧得太大,每次他們只能看著畫師來到街上,找一塊空地坐下,向周圍的小販借點墨水,不出一炷香,一幅畫便已畫好,畫師也不囉嗦,起身邊走,久而久之,地主也不在派人騷擾這個畫師了,這樣一個只知道喝酒的酒鬼,他的眼都看不清這紅塵,又如何去刁難他呢?
城裡鄭家有個女孩,父母寵她,她很喜歡這個剛來的畫師,她知道他去過很多地方,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地方,她喜歡和他呆在一起,即使一天下來他也沒跟她說過幾句話,甚至都沒有看她幾眼。
這個女孩是個充滿好奇心的女孩,她知道畫師不住在城裡,想知道他住在哪兒,便在一天,偷偷的跟在了畫師的後面,她跟著畫師來到一條小溪旁,一處平地上結著一個小小的草廬
“他便是住在這裡嗎”
女孩已經找到了他的住處,原本打算直接回城裡,以免父母發覺她偷偷溜出了城,可是在她剛轉過身的時候,一個淡淡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既然都來了,何不陪我釣會魚呢”
女孩轉過身,只見畫師拿著兩根魚竿,身後是兩張小小的木凳,還有一壺酒和一壺茶,茶顯然是剛剛泡的,茶壺的外圍還有殘留的水分,看來是剛剛用熱水燙過。
少女躡手躡腳的走過來,乖巧的坐下,臉上一片酡紅,畫師給少女倒了一杯茶,眼角微微翹著。
“我下次不會偷偷跟著你了,對不起,先生。。。”
“小姐多慮了,寒舍幾日都不曾來人,你來了剛好給我做個伴”
他將茶杯遞給了少女,問道:“會釣魚嗎?”
“不會……”
畫師默默地站了起來,站在少女的背後,附身,將頭靠在了離女孩大概一尺的地方,他拿起一根魚竿“我教你”
他的手握上了少女的柔夷,一步一步的教她,他沒有看見,少女的臉越來越紅。
突然,魚竿猛的向下一沉,上鉤了!少女似乎拉不住,可她又不願意放棄,雪白的脖頸上染上了一層紅。
畫師與少女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將手放在魚竿上,腰向下一沉,肩向後一推。
這是條大魚,
帶起來大片的漣漪,被畫師提在手上還不老實,少女看著這條魚,眼中異彩連連。 “你要帶回家嗎?”
少女被問的氣節,心中憤憤道,我如何拿回家,將這魚釣上來我都豁出了半條命,這人真是。
“不如放了它吧”
畫師緊接著的一句話讓少女一愣,她從來沒有看懂過這個男子,可今天他在這個男子身上看到了一樣東西,一樣她一直尋找的東西……
一天畫師在喝酒,有人捧來一封信,畫師接下了,但他沒有看,只是默默地收進了袖子裡……
畫師又在垂釣,女孩和之前一樣跟了過來,可這次畫師在少女的眼裡看到了眼淚,他剛欲開口,少女已經截斷了他的話。
“畫師,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
“為什麽你不看那封信!!!”
“……”
“既然你不看,我親自和你說,我想嫁給你,畫師,答應我好嗎”
少女抻著眼淚,看著畫師
畫師仿佛沒有聽見,兩個人靜靜的看著對方……
“我娶你”
眼淚終究沒有落到地上……
成婚當天,全城的人都來祝賀,當然更多的人是想看看是怎樣一位美人,馴服了這個浪子的心
當轎子行到全城中央的時候, 天空忽然降下一道神光,下來了兩個騰雲的將軍打扮的神官。
“馬良,一百年了,天帝想聽聽你的答案,隨我們回去吧”
畫師回頭看了一眼少女,轉身踩上了雲彩……
少女心如刀絞,一夜白頭……
第二天,少女來到了那條畫師垂釣的河邊,她打算投河自盡,可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轉過身來,他手裡握著一根魚竿。
“小姐,可否佔用你寶貴的時間,陪在下釣會魚可否?”
少女淚如碎玉,如燕歸巢般衝入男子的懷抱……
“馬良,五百年了,你可能已經摒棄你那荒謬的想法?”
“天帝,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樣,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天帝震怒
流放他下界的神官不禁說道
“馬良,你這又是何苦呢,你乃是上古的功臣,何必為了一群小小的人類而與天帝過不去呢?”
“玄冥,不必說了,我意已決”
“你一直都是就是這個性子,多說也無用,哎,老兄弟,我也不多說了,在凡間遇到什麽事,盡管找我”
“嗯”
“你還有什麽未處理好的事嗎?”
馬良抬起頭,看向玄冥
“我想,再用一次那隻筆……”
南天門外,馬良巍然矗立,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一甩袖,一塊小小的石頭落在了東海旁的一座山上……
又五百年,天生異象,一座山上的一處巨石,被雷霆劈裂,裡面爬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