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中校友會邀請了不少往屆的優秀畢業生，阮淺淺本來沒打算去，但扛不住謝瓊宇求情，跑到林桐婕家裡撒嬌打滾終於把人從房間裡拉出來了。

　　林媽媽格外欣慰地說，“這孩子放假回家就沒出過這門，還好你來了能陪她解解悶。”

　　阮淺淺笑著回，“放心吧阿姨，今天一定陪她玩個痛快。”

　　林媽媽又囑咐了幾句，臉上盛著笑。只是林桐婕卻與這氛圍格格不入，周身被一股陰鬱包圍，一絲生氣也瞧不見了。阮淺淺沒主意，乾脆放棄掙扎，跟她一起坐著。

　　宋晞遲一進會場，眼睛下意識在四周尋找。小姑娘縮在紫色的麵包服裡，斜跨了個粉色的水壺，腳尖一下下地晃悠，可愛極了。

　　周圍有人圍過來搭話，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倒是身邊的謝瓊宇溜得挺快，轉身的功夫人連影兒都不見。

　　被熟識的人纏住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宋晞遲被夾帶著又去見了些優秀生代表，擁在人群中間，聽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說話聲，腦袋昏沉。

　　嘖。

　　煩悶。

　　他低著頭看手裡的問答稿，碎發滑到額前，宋晞遲也懶得管，就任憑它遮住眉目。直到有雙手伸過來，替他撥開。

　　微涼的觸感。

　　宋晞遲驚喜地抬頭，直起身子，“你怎麽過來了?”

　　女生指了指旁邊的人，他順著手指看過去，韓夏天正靠著門笑地一臉燦爛，“遲哥，好久不見。”

　　真是好久不見了。

　　宋晞遲罕見的這麽開心。這會兒周遭沒什麽人，他說話自然也沒有顧及，直接問:“跟p蟲呢?”

　　沈明時也是運氣不好，一進門就碰見了胡夏天的老爸，這會兒被拉去訓話，還沒放出來。

　　對方是自己老班主任了，阮淺淺感同身受，格外憐憫地搖搖頭。

　　“行了，我把人給你帶到了，有什麽敘舊的話結束之後找個地方再好好說。”

　　門關上。

　　除了兩人就剩下些看熱鬧的，宋晞遲想她想的緊，礙著外人在卻又不敢做什麽，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說話。旁的人見這他們不是很親近的樣子，心裡的八卦***慢慢淡下去，也懶得往這邊瞧了。

　　漸漸地，宋晞遲發覺她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晃晃，強製性的把人的注意力喚回來，“想什麽呢?”

　　阮淺淺避開他的視線，小臉上重新掛了笑，“走神了……”

　　宋晞遲心裡生疑，卻也沒追問。伸手點了下她的杏色貝雷帽，問，“一會兒跟我去後台玩兒?”

　　阮淺淺剛要答應，突然心裡一頓，笑嘻嘻地問他，“是不是往屆的優秀畢業生都要在那兒。”

　　“嗯。”

　　宋晞遲盯著她，不動聲色地觀察。

　　不對勁兒。

　　絕對有事情瞞著自己。

　　果然——

　　“那我不去了嘛，一會兒還要陪著林桐婕。”

　　“只是陪她?”宋晞遲彎下身子，突然湊近。

　　嘴角是笑著的，但眼裡滿是寒光。

　　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阮淺淺沒出息的慫了，依舊嘴硬，“對……啊……”

　　很好。

　　他頷首，視線又重新落回了稿件上。

　　02.

　　這會兒出來人已經坐得滿滿的了，卻還不見林桐婕的身影。她本來就沒心參加這場同學聚會，這會兒又躲著某人，索性轉到操場去坐著，吹吹風也能讓自己清醒一些。

　　秦歌喜歡她的這回兒事已經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而阮淺淺也早早地就跟他攤開了說明白，本想著高中那次自己的話說重了，他也知道收斂，卻沒想到更加變本加厲。

　　尤其是她跟宋晞遲每次吵架，他都會把這事兒拿出來說說。

　　再加上前兩天聚會的事情。

　　說是聚會其實也不算。

　　兩個人之前在高中做過同桌，後來又分到一個學習小組，以及經常有事沒事兒一起去參加比賽的原因，兩家的媽媽也因此熟識了，並且相處的越來越好，所以趁著兩個孩子考上同一所大學的機會非要搞一個慶祝宴。

　　當她回來時，兩家父母已經在院子裡支好了烤架，秦歌在一旁幫忙。阮淺淺怯生生地打了招呼，緊接著就被安排進了廚房裡擇青菜。

　　秦歌順從地跟進來，立在一旁幫忙。

　　他真的高了不少。

　　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阮淺淺盡量避開他去拿廚具，聽見悶悶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這麽高你夠不到的。”

　　等她反應過來，秦歌已經借勢將她半圈在灶台前，伸手去幫忙。阮淺淺蹙眉，不動聲色地避開。

　　氣氛再次尷尬，水流“唰唰”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就在自己余光可以瞥見的范圍之內，不聲不響，盡力將存在感降低。

　　阮淺淺終於沉不住氣，開口，“能到此為止嗎?”

　　“不能。”

　　不容抗拒的回答。

　　“我對你永遠不可能有喜歡的感覺。”

　　“我知道。”

　　依舊是固執的要命。

　　阮淺淺放下手裡的東西，臉上完全沒有以往的笑意，秦歌這才覺得，原來圓臉露出冰冷的表情時也會讓人覺得寒心。

　　“秦歌，你執著於我身上的哪一點?”

　　阮淺淺從未有一刻如此冷靜，卻又帶著絲絲無奈，“從你慫恿別人做出傷害我和林桐婕的事情的那一刻起，你對我的感覺就不只是簡單地喜歡了。”

　　“秦歌，我又不傻。你覺得自己在背地裡做的事情我會不知道?你跟蹤我回家，打聽我的行蹤，幫老師打分時故意填低我的成績就是為了能繼續呆在一個學習組。當然，以上這些行為我可以理解為，在喜歡的慫恿下做出的不理智行為。”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對面的人推了推眼鏡，表情淡然，將菜葉上的水漬甩乾丟進框裡，“你說的都是事實。”

　　“秦歌，”阮淺淺歎了口氣，將他手裡的東西奪過來，迫使對方將注意力轉移，“其實你沒去美大，阿姨很失落。”

　　因為這是他的夢想。

　　而她不想成為這個罪人。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顧慮，秦歌沉寂了片刻，再次開口，“你不用覺得抱歉，去C大是我自己的意見。C大的設計學是招牌，對我來說也是次機會。”

　　“但願如此。”

　　阮淺淺語氣不善，端著盤子就要走，卻聽見少年的聲音響起，不問悲喜，“他待你，好不好?”

　　“很好！”

　　秦歌推了下眼鏡，臉上竟然有了些笑意，“你不用擔心，讀完大二我就要去國外了。新爸爸沒有生育能力，所以想培養我，嗯……”

　　他目光掃過面前女孩毫不掩飾訝異的小臉兒，突然有些釋然，“別覺得有什麽抱歉，是我做錯了。”

　　這頓飯吃的，阮淺淺從頭到尾不在線，連孫夫人都看出來她不對勁兒，以為是那兒不舒服，早早就趕著她去睡覺了。心裡揣著事情，怎麽能睡得舒坦，阮淺淺摸著黑縮在被窩裡跟林桐婕發消息，對方竟然也醒著——

　　阮淺淺，“沒睡?”

　　林桐婕，“鬱悶，睡不著。”

　　阮淺淺，“我也是。”

　　林桐婕，“(驚訝)你又惹宋大大不高興了?”

　　阮淺淺，“……”

　　阮淺淺，“給我點面子。”

　　林桐婕，“好吧，你說，反正我也睡不著，正好當你的情感導師消遣時間。”

　　阮淺淺，“(歎氣)因為秦歌。”

　　林桐婕，“！！！！！！！劈腿可恥！！！！！！”

　　阮淺淺，“……”

　　阮淺淺，“算了，明天校慶再說。”

　　林桐婕，“　　”

　　林桐婕，“我不去，你別來找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林桐婕，“阮妹妹，你倒是理我一下。”

　　阮淺淺任由手機屏幕亮著，也懶得去管。就這麽跟枕頭旁邊的維尼熊大眼瞪小眼，乾躺了一個晚上。

　　03.

　　而現實情況是，林桐婕剛坐下沒多久就被不知道在哪兒蹦出來的謝瓊宇拉走，只剩她一個人心煩意亂地坐在操場上發愣。

　　聽見禮堂那邊響起開幕的音樂，阮淺淺才拍拍屁股慢吞吞地挪過去。林桐婕早早就留了第一排的位子，看見她進來，小幅度地招手示意，女生貓著腰鑽過去，坐下。

　　“幹什麽去了?”

　　“冷靜。”

　　“.……”

　　台上坐著的一排發言代表，宋晞遲在其中非常亮眼，而此刻，阮淺淺竟然不自覺地將視線轉移到了旁邊的人身上。

　　宋晞遲蹙眉，面色不善。

　　這種演講大都是枯燥無味的，林桐婕坐在一旁沒多久就開始打瞌睡，連身後的高中生們都按奈不住竊竊私語。終於捱到了自主提問環節，她看見宋晞遲站起來，從容地走上演講台。

　　有些人天生就帶著光，神明也無法掩蓋他的耀眼。

　　自男生出現在台上的那一瞬間，整個禮堂都重新熱鬧起來，底下議論聲一片。

　　話筒在觀眾席輪轉，碰到的問題無非是些關於學習，交際方面的。宋晞遲按照稿子上面的作答，一會兒就聽見下面再次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連阮淺淺都有些犯困的意思——

　　“請問學長是單身嗎?”

　　通過話筒清脆的聲音傳來，足夠讓場內所有昏昏欲睡的人打起精神。

　　一旁有老師去製止，卻晚於宋晞遲的聲音。

　　他笑——

　　“不是。”

　　觀眾席靜默一秒，隨即響起鋪天蓋地的起哄聲。

　　想要去阻攔的老師頓住，無奈地搖搖頭，退到一邊。

　　算了，反正是校友會，讓他們鬧一鬧吧，無傷大雅。

　　話筒傳到下一個人手裡，依舊沒避開這個問題——

　　“學長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

　　碎發滑到額前，遮住了些視線。 他伸手撩到腦後，調侃道，“看來大家都對前輩們的個人感情非常好奇，但是我的提問時間到了，你們可以盡情地提問下個學長。”

　　站在一旁認真備稿的謝瓊宇一愣，直覺自己被賣了。

　　阮淺淺笑地開心，湊到身邊的人耳邊嘀咕，“謝瓊宇這麽悶sao的性格，一會兒估計連話都說不完整。”

　　出人意料的，謝瓊宇竟然真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於是阮淺淺看了眼身邊的人，罕見的臉紅，笑地連腰都直不起來。

　　果然，一山更一山高，再野的妖精也有神仙來治。

　　散場之後，宋晞遲被圍在學弟學妹之間，沒完沒了的問題，他絲毫沒有不耐煩。站在其中仔細聽著，然後認真作答。阮淺淺本來要在外面等他，只是看見了某人出來，立刻閃到了一旁的林蔭路上。

　　“躲我?”

　　阮淺淺沒料到他跟過來，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回答，“沒有。”

　　寒冬剛剛下過雪，整條路上寂寥無聲，

　　秦歌不遠不近地站著，一臉笑意。

　　“那天我話說的有些重了……不好意思……”

　　“為什麽要道歉，”依舊是笑聲，由近及遠，似乎是剛剛在會場出來的孩子們，“本來就是我的錯。”

　　這幾天陽光很好，一點兒也沒有下過雪後的寒冷感覺，阮淺淺往前走了幾步，淺色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咯吱”的聲音，秦歌第一次見到她臉上仰著本來應有的笑意，毫無戒備，如向陽而生的花，鮮活生氣，她說——

　　“祝你，前途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