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滿腸肥的李知府今天早早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像昨天睡得這麽安穩了。前些日子那個若隱若現的殺手一直讓他如鯁在喉。日夜寢食難安。
好在昨日朱長告訴他凶手抓到了,而且貌似兩個人還認識,李知府非常滿意,他認為既然兩人認識,那一定就是同夥了。這對他向上匯報功績有巨大的好處。
他喊進來門外伺候的丫頭,服侍他穿上衣服,然後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在院子裡遛鳥玩。偶爾對路過庭院的丫鬟揩油一把,看著丫鬟嗔怒的模樣心滿意足的走回正堂。
當他進入正堂時發現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早已經等他半天。那人看到李知府進來卻是眼皮抬也沒抬,端著那套名貴的前朝茶碗,輕輕嘬了一口茶水,然後用蓋子輕輕拂去飄散的熱氣。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乾柒!”
李知府剛要發怒,卻看到乾柒腰間的長劍,連忙滿臉堆笑,上前端起茶壺準備給乾柒奉茶。
“不知乾大俠這麽早來找李某何事啊?”
“錢!”
聲音仍然是冰冷不夾雜感情的,李知府打了個哆嗦,卻不敢怠慢,點頭哈腰的答應著,然後直起身板大聲向屋外的仆人命令道:
“來人,把我給乾大俠準備的銀子拿上來。”
不一會兒兩個個小廝抬著一大箱財寶進了正堂,而那個大箱財寶上卻是一個一人就能輕松拿動的小箱子。
李知府先命人把小箱子放到乾柒面前,打開後卻是一小箱金條。李知府諂媚的笑著。
“乾大俠,這是之前說好的傭金,您清點一下。”
然後李知府又朝下人揮了揮手,下人連忙打開另一個大箱子,確是金銀珠寶應有盡有。正是他近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的一部分。李知府手指了指那個大箱子裡的東西得意的笑著。
“怎麽樣乾大俠,若還能與您合作,那一箱子可就是您的了。”
不料乾柒清點完眼前的箱子裡的金條,卻仍然沒有抬頭看一眼他輕輕的把箱子關上,抓著這個小箱子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外,淡然的從那大箱財寶。
“滾”
顏面受損的李知府惱羞成怒,一把抓過那個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朝著兩個小廝吼道讓他們把財寶抬下去,不過這聲滾具體是對小廝說的還是對已經遠去的乾柒說的就不為人知了。
來匯報工作的師爺看到滿臉怒氣的李知府一頭霧水,卻也只能安靜的站在一旁等知府臉色好看了些才敢出聲。
“大人,那兩個犯人今日午時問斬,您……”
“算了算了,就跟往常一樣。我在春風樓等你們,給你們設宴慶功。”
李知府為人貪婪奸詐卻是最害怕血腥場景,所以行刑這種場面他是萬萬不會去的,平時都由手下代勞。
“大人,這麽倉促就行刑恐怕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恐怕什麽?你難道不知道夜長夢多,對了前些日子范舉人不是求我給他兒子開罪嗎?這樣好了把他兒子犯下的罪行一並推到這兩個人身上,我好上報朝廷。”
“是,大人。”
師爺得到命令,行了個禮,慢慢退了下去,說完李知府一甩袖子,回溫柔鄉去了。
午時已到,行刑場周圍圍滿了人,人們在底下竊竊私語,有人為了凶手伏法而拍手叫好,而有的熟知內情的則明白兩人根本不是連環犯案的同夥,而孟乘裕更是為民除害,這個消息卻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在人群中傳播開來,
民眾在底下議論紛紛,躁動了起來。 朱長整了整嗓子,示意民眾安靜下來,然後拿起早已經寫好的話,開始念了起來,他本就沒有什麽文化,更是讀的磕磕絆絆,洋相百出。好在他此時是代替知府大人,底下也就不敢多說什麽。
時辰已到衙役壓著兩個人上來了,不過引起朱長不適的是,除了那個陰森森看著他笑得常乘庭之外,另一個人卻大義凜然的站著,眉宇間掩蓋不住正氣,仿佛朱長是被審判的犯人。
朱長被這個眼神看的不舒服,他氣急敗壞的把手中的令簽扔在了地上,只求速速行刑。
這扔簽子和拍驚堂木的目的一樣,叫“擲地有聲”。目的就是為了突顯官府的威嚴,朱長此時也不管是否到達午時三刻,隻想看面臨死亡這兩個人還能不能這麽神氣。
結果他沒想到的是,孟乘裕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在乎的伸出脖子等待死亡,而常乘庭卻是放聲大笑,跟著孟乘裕也大笑了起來。而此時劊子手的刀光也閃過。
此時人群外的王小開被這刀光晃的神情恍惚,他不敢上前,或者說他不願意上前看。一連發生的事件已經讓他很堅強了,不會再嘔吐暈倒了,一種更大的無力感深深的包圍著他,他緊緊的握著拳頭,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刀光一閃的一瞬間他甚至期盼像話本所說的那樣,一句刀下留人救下了孟大哥。
可惜江湖又不是話本戲劇,哪來的那麽多假如。
“噗通”
王小開聽到身後的聲音扭過頭去,卻是小乞丐朝著孟大哥的方向跪了下去,早已經淚流滿面,孟大哥走後,第二天王小開在門口發現被打的遍體鱗傷的小乞丐,他怕小乞丐傷勢更嚴重,所以瞞著他出來卻沒想到小乞丐早已經猜出了他的意圖,跟了過來。
王小開看著悲痛欲絕的小乞丐哽咽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就這樣一跪一站了很久,直到刑場再也沒有幾個人了兩個人仍然保持著這個姿勢。
三天后王小開操辦完孟大哥的後事後,他已經對靳川城沒有任何留戀了,他也該去完成戚猛托付的事了。所以今天他和小乞丐拿好供品來到孟大哥與常將軍的墳前告別。
結果他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墳前,沉默的站著,這個人不修邊幅,腰間也別著一把破鐵片,王小開看到他的怪樣子正要詢問,那個人卻轉身走了。
“您是?”
“江湖過客,仰慕英雄罷了。”
這個人舉止怪,言語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王小開默默在心裡把他列入了怪人的行列。
卻看到孟大哥墳前已經放了一壇酒,小乞丐此時一身素縞,接連發生的事讓他堅強不少或者說眼淚已經哭幹了。
“師父,常將軍你們放心,只要我還活著,即使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當年十二羽衛遇伏真相。”
兩個人拜祭完後在墳前久久佇立。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王小開突然說道。
“當真不跟我走?”
“不了開哥,我也想像你一樣一個人闖蕩江湖。”
“嗯”
“開哥!”
“嗯?”
“從今天起我叫孟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