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中,被余暉拉長的四五個人的身影映照在林道上,馬車前進的吱嘎聲打破了樹林的寧靜,驚起了蟄伏的烏鴉。
戚猛抬頭看了看逐漸落下的日頭,衝旁邊的趟子手葛大揮了揮手示意在此地休息休息。停下來的馬車驚醒了箱子裡熟睡的王小開,雖然在箱子裡不知道過了多長時辰,不過王小開推測最起碼離項城越來越遠了,在箱子裡待不住的他,推開箱子正打算向戚猛打聲招呼,卻聽到刀出鞘的聲音,下一秒頓時嚇得他魂飛魄散,因為那把金環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此時的戚猛宛如金剛怒目般看著他。
“小開?你怎麽在這裡?”
“猛哥,我聽你說三個月後的鑄劍會,我想去看看。”王小開連忙推開架在脖子上的刀,辯解道。
“胡鬧,江湖大事豈是你等小兒能參與的,你還是快快回去吧”說罷戚猛收起了自己掌中的金環刀,畢竟對他來說,王小開不過是個全無武功的小夥計,自然也不需要多加威脅。
“猛哥,都出來這麽久了,離項城已經很遠了。而且我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回去。如果你們不收留我那我只能自己孤身一人上路了。”說著話語王小開看了眼旁邊的趟子手葛大,雖然葛大人比較粗獷卻實在好說話。果然正如王小開所料,葛大自然不忍他一個人孤身離開,也不禁替他說起話來。
“我們也正好北上回關西,不妨捎帶上小開吧,小開為人你我都清楚,又缺少武藝傍身,出了不測難道不抱憾終生?”其他鏢師也應聲附和勸說著戚猛。
“罷了,就捎帶你一程。不過你小子可想清楚以後路程漫漫,你可別又要回去”戚猛之所以答應下來,一方面架不住眾人勸說,另一方面王小開的察顏觀色確實頗順他心意。奉承等話語對習武之人頗為受用。
聞聽此言的王小開頗為喜悅連忙從箱子中爬出來,模仿江湖禮節雙手抱拳,卻又半鞠躬,嘴上說著承蒙各位兄弟抬愛,小弟拜伏五體投地等。
眾人看他參雜著江湖與讀書人的奇怪禮節與不倫不類的話,忍不住哈哈大笑。
一轉眼,王小開已經跟隨他們七八天了,與平時的休息不同,鏢師們走鏢常常是枯燥的,而鏢師們有句口頭禪,即帶三分笑,讓三分理,喝三分酒。對於最後一點王小開頗為遺憾,以為自己帶出來的陳年花雕能與大家飲個痛快。
鏢車上路後,鏢師就不再喝酒了。即使隆冬時節,為了禦寒暖身,年高的鏢師有時喝上兩盅,但是以三分酒量為限制,決不多飲。能喝一斤的話,最多喝上三兩,中午打尖時不喝酒,更不和不認識的人開懷暢飲,道逢親朋好友,雖是久別,也是以茶代酒,老鏢師飲酒是進店後一切安排妥當了,關起門來獨樂自飲,但是決不會超過三分,年輕的鏢師則是滴酒不沾。
諸如此類的鏢局規矩王小開也跟戚猛學到了不少,江湖行話倒也說的頗為順暢,除了武功是個草包外,談吐行為已然具有七八分跑江湖的樣子。
王小開自然知道自己是個草包,所以一路上無論是打尖住店,刷馬拾柴他都先行忙活。所求的不過是希望戚猛能傳授自己幾手功夫,有道是鐵杵磨針。耐不住乞求的戚猛不得已傳授幾手傍身功夫。
“小子,你可知道我們鏢師走鏢,不憑仗武功高低,無非一個和字走天下。盡量忍讓他人,若對方仍不退讓只能亮青子擋風(抽出武器趕跑對方),不到萬不得已,我們絕不清了(殺了對方)”所以我們除了謀財害命的歹人,
我們多是將對方擒住趕跑罷了。所以我就教你小擒拿手中的攜腕,端燈。牽羊三式。擒拿門類眾多,小擒拿手相比大擒拿手更加小巧多變變化多端。至於更高層次的大寂滅抓,因陀羅手,乃至紅英榜上楊岱的驚雷手確實我等無緣得見的。 說罷戚猛示意葛大向其出手,葛大聞聽此言,擺開架勢,扣步坐定,側身而上,單手握拳,順勢抄而上。這一招正是化用太祖長拳雙抄封天。雖招式樸素,卻力道不小,戚猛順勢扣住他的脈門,身子一側,抓腕頂肘,一收一放,卻將拳勁盡數泄掉, 反而頃刻間受製於戚猛。
然後二人又盡數演練背後遭人偷襲,如何反身托肘鎖喉等擒拿路數。雖不過是普通的擒拿手段,對於王小開來說製服普通不會武功的人已然足夠。又順手教了他些練功的基本訣竅。
習得這擒拿三式的王小開如獲至寶,腦海中不斷演練,日夜練習,甚至癡迷到了左手出招,右手擒拿的程度。他雖天資一般。卻也在晝夜苦練中爛熟於心。不過當他練會這三式後無論怎麽乞求,戚猛都絕口不提武藝之事,這不禁讓他心癢難耐。
對於見慣了太多生與死的戚猛來說,他深知武功越高帶來的麻煩越多。與王小開的朝夕相處,他已經把他當做親弟弟了,做大哥的自然不希望弟弟出現危險。
就這樣又過去了十多日,因為金威鏢局在外,倒也沒人找麻煩。
“猛哥,你走江湖這麽多年,就沒考慮過?說門親事?”
“親事,像我們這種人不過是刀尖上舔血,指不定哪天老天不保佑把爺們收走了,留下他們孤兒寡母我在底下也不放心啊,倒不如現在走一趟鏢賺一分錢,倒也落得個自在。”
“哎?小開,葛大去拾了半天柴,怎麽還沒回來?你去找找,別又跑遠了”
“好嘞!”
王小開起身扒開草叢,朝著葛大拾柴的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沿途沒有拾柴的痕跡,正當王小開打算換個地方尋找的時候,卻發現前面頗多人為動過的痕跡,王小開向前幾步打算打算一探究竟,卻突然呼吸急促,嚇得大叫一聲,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