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閣頂樓的東面平台上,紫衣少年坐在太師椅上,旁邊擺著一張茶幾,上面放著茶具。
他從茶壺中倒出半杯茶,再倒半杯牛奶,加三杓蜂蜜,用茶匙慢慢攪拌。微風拂面,將茶香與奶香送入鼻尖。他輕啜一口,微微皺眉,揀了一塊冰糖放入口中,表情才漸漸舒展開。緩緩道:“這兒的茶可真不錯,不愧是京城第一樓。要是有三明治和松餅吃就更好了。”
在紫衣少年的面前,站著一群驚慌失措的公子和書生,他們大多數衣衫不整,還有幾人披著頭髮,臉上帶血。他們張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位紫衣少年,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麽。在他們兩邊站著刀斧手,把他們圍在中間。
紫衣少年問:“人都到了嗎?”
尤金道:“樓裡的活人都在這了。”
紫衣少年道:“很好。”起身走向人群。
紫衣少年道:“我召集各位來此,是想要進行一場精英之間的對話。”
“現在我問你們三個問題,答對了有獎勵。
“第一個問題,假設在戰場上與敵軍交鋒,主帥下令撤離,而你身旁的戰友身受重傷無法行走,你是自己一個人撤退,還是冒著被敵軍俘虜或殺死的危險,帶著戰友一起撤退?
“選擇自己撤的站到我的右手邊,選擇帶戰友一起撤的,站到我的左手邊。”
人群中有八十一人,四十人站到了左邊,四十一人站到了右邊。
“很好。”紫衣少年拿出魔杖,“完全爆破!”
紫色光芒在魔杖尖端聚集,凝聚的能量球向前射出,伴隨著“轟”的一聲,空氣仿佛被撕裂,東面的欄杆瞬間破了一個大洞,斷掉的木頭還冒著黑煙。
“把左邊的四十人推下去。”
左邊的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騷動。有人大聲質問“為什麽”。
“因為在戰場上,你們已經死了。”紫衣少年道,“你們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左邊的人被推了下去,伴隨著一聲聲驚呼,在空中越墜越快,最後狠狠砸向地面。
凌雲閣頂層是十三層,從這兒掉下去,幾乎不可能生還。
如同石塊投入水中,墜樓者在地面原本平靜的人群中激起了不小的漣漪,還有幾名過路的百姓,稀裡糊塗地被砸死了。
墜樓者的血像破碎的水珠一般向四面濺開,濺到譚樊腳邊。
“怎麽回事?匯報不是說,有人在凌雲閣打砸搶殺嗎?怎麽還有跳樓的?”譚樊道,“這下事態更嚴重了,無論什麽原因,得趕快製止。”
譚樊組織民眾將棉墊鋪在樓前空地上,然後帶人向樓中走去。
凌雲閣的門是開的,譚樊帶人走進時,卻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上。
譚樊口中念咒,聚靈力於指尖,向前一指,喝道:“現!”
前方出現了一個六芒星的印記,閃耀著紫色的光芒,周圍還有一堆繁複咒文。
“京城怎麽會出現魔法陣?強攻破陣怕是來不及了。”譚樊拿過一把弓,搭箭拉弓,向二樓射了一箭,箭原本應該毫無阻礙地進入二樓廳堂,此刻卻像是撞到什麽東西,掉了下來。再射向三樓,依然如前。直到射向四樓時,箭才順利進入。
譚樊吩咐道:“用雲梯,從四樓進。”
風吹起少年紫色的鬥篷,吹亂他灰黃色的頭髮。風中似乎飄來什麽落在他的肩頭。
那是一條紅棕色的小龍,只有手掌大小,身披極細小的角質鱗片。四肢前端是極鋒利的爪子,
背上有一對皮質翼,頭部有一對小尖角,黃色的眼睛靈活地轉動。 小龍落在紫衣少年肩頭後,開始吱吱叫個不停,紫衣少年轉頭道:“尤金,有客人來了,去好好歡迎他們。”
尤金提著巨斧,帶著一部分人下去了。
紫衣少年又走向人群,道:“第二個問題,你和你的妻子在深山中迷路,走了一天也沒有走出去,食物只剩下一個饅頭了,你很愛你的妻子,你們都很餓,你是會自己吃掉這個饅頭,還是把饅頭留給妻子?”
“自己吃饅頭的站到一邊,留給妻子的站到另一邊。”
人群中有一個聲音問道:“為什麽不能兩個人分一個饅頭,一人吃一半?”
紫衣少年想了一會,道:“你們這兒的人真奇怪,居然有這種想法。好吧,選擇兩人分饅頭的再站成一隊,總共分三隊。”
也許是從第一個問題中吸取了教訓,沒有人選擇把饅頭留給妻子。
有六人選擇和妻子共享饅頭,三十五人選擇自己吃掉饅頭。
紫衣少年數了一下,下令把選擇共享饅頭的人推下去。
立即有聲音質疑:“為什麽?兩個人都活下去不好嗎?”
紫衣少年痛心地說道:“你是真的蠢!這道題中,饅頭代表什麽?是活下去的機會,是生命!生命能分嗎?你妻子要死了,你能把自己的生命分一半給她嗎?簡直異想天開。”
六人被推下去了。
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地上鋪的薄薄棉墊根本無濟於事,鮮血洇紅了棉墊。
雲梯,又叫雲梯車,有好幾節梯子集成在一輛小車上,車底下有輪子可以很方便地移動。通過轉動車上的操作盤,借助繩索和齒輪傳力,就可以使疊在一起的木梯伸展開,通向目標高度。
雲梯的頂端帶有抓鉤,現在抓鉤死死扣在凌雲閣四樓的欄杆上。
譚樊正帶頭沿著梯子往樓上爬,距離四樓還有幾米距離的時候,一名身披金色鎧甲的人出現在欄杆後面。
尤金舉起巨斧劈毀欄杆,雲梯失去支撐點,竟然沒有倒。
原來雲梯車底部有固定裝置,沒有倚靠點也一樣可以屹立不倒。它不僅用作攻城器械,也可以登高望遠偵察敵情。
尤金盯著雲梯看了一會兒,頭上戴著黃金頭盔,看不見表情。
他伸出一隻手來推動雲梯,雲梯紋絲未動。他兩隻手一齊用力,雲梯開始搖晃,卻還是沒有被推開。他舉起斧頭劈了下來,重逾百斤的巨斧即將砍向雲梯,竟被一支鐵棍攔了下來,鐵棍的另一端是已爬到梯頂的譚樊。
譚樊將鐵棍往上一挑,尤金向後一個趔趄,退了兩三步才穩住身形。待他再往前衝時,譚樊從梯上飛身下來, 一腳踢在他胸口,將他踢翻在地。
尤金身後的隨從一擁而上,刀劍一齊向譚樊身上砍去,譚樊舞出棍花,隱隱有雷鳴之聲,把刀劍全都擋在外面。棍風所及之處,無不痛呼倒地,還有幾人被棍風掃倒,如下餃子一般跌落樓下。
譚樊護在雲梯頂端,讓身後的武德卒登樓,上樓的武德卒迅速與敵方展開廝殺。
譚樊正用鐵棍抵擋住兩人的大刀,卻覺頸後一股涼風襲來,推開大刀往前一躍,聽得身後“轟”的一聲,再回首見一巨斧深深入嵌地板,正是那金甲人尤金。
譚樊提棍上前,當頭一棍被其用斧頭接住,譚樊心中一驚,要知這一招有八十斤的力道,竟被對方這樣輕易接住。
譚樊道:“你們是什麽人?到這裡來有什麽目的?”
尤金道:“死人不需要問這麽多。”
尤金一柄巨斧劈下來,譚樊雙手舉棍格擋,竟覺得相當吃力,心內思忖這斧頭至少有一百斤。譚樊大喝一聲將斧頭擋開,順勢一棍劈向尤金右頸,又一棍直接戳向尤金胸口。
常人吃這兩招,早該重傷不起,而尤金倒地後立馬又爬了起來,盔甲竟完好無損。
譚樊心中便覺出古怪:黃金是貴金屬,儲量少,又因黃金質軟,硬度遠不及鋼鐵,故很少用於製造武器,更不用說製造防具了。但這人竟穿了一件黃金打造的盔甲,挨了我兩棍這盔甲竟也沒有任何變形,難道不是純黃金?
譚樊與尤金交手幾個回合,見仍有人從樓頂摔下來,不敢戀戰,招呼武德卒且戰且往樓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