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無垠的林海之中,參天古樹,高聳入雲,茂密的枝葉貪婪地吮吸著陽光,筆直而粗糙的樹乾挺拔身姿,虯狀樹根牢牢抓著地面。在斑駁陽光和青苔織就的林蔭小道上,有兩行人的腳印向遠處延伸,腳印的盡頭是一男一女。
走在左邊的是一妙齡女子,她道:“子衿,你又騙我。你說不化妝就沒有蟲子的,你看看我的手。”說著伸出了手,只見白皙的皮膚上有一個個凸起的紅腫疙瘩。
周子衿瞧了她的手一眼,道:“我原話說的是,化妝會引來更多蟲子。可不敢保證,不化妝就一定沒有蟲子咬你。你帶了三個草藥香囊還有蟲子咬你,只能說明你的血太香。”
女子嬌嗔道:“我不管,你害我損失了這麽多血,我的手還這麽難看,你得賠!”
周子衿一邊苦笑道:“好好,我賠。”一邊從包袱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綠色的藥膏塗在衛朝露的手上。
冰涼的藥膏散發著一股藥香,閃耀著翡翠色的光彩,在衛朝露的小臂上緩緩擴散,滲入皮膚,沁入心脾。
“沒收了。”衛朝露把藥瓶揣在懷裡,問道,“你煉的?”
“藥鋪買的。清熱解毒,消腫止癢,主治蟲蟻叮咬,實在是山林行走必備良方。”
衛朝露歎氣道:“就會買一些東西來敷衍我,一點都不上心。”
周子衿道:“我若對你上心還得了。吃的糧食得自己種,穿的衣服得自己織,住的房子得自己蓋,我還不得累死。”
兩人一路說笑,忽然聽到不遠處有小孩子的求救聲。
兩人循聲找去,一個小男孩背靠竹簍,邊哭邊喊救命。不遠處的地上躺著兩具屍體。
小男孩六七歲模樣,臉上淚水縱橫,張開大嘴嗚嗚地哭,露出兩顆小虎牙。衛朝露見狀,俯下身去,一隻手輕撫男孩的背,一隻手拿出手帕為男孩拭淚,輕聲安撫道:“小弟弟別怕,告訴姐姐,發生了什麽?”
小男孩見有人靠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本欲抱住衛朝露,卻又有所顧忌縮回了手,大抵是害怕陌生人。呼道:“姐姐救我,有……有妖怪!”
周子衿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查看屍體,發現死者是一男一女,並排躺著。屍體腹部的肉都被吃掉了,四肢大部分的肉也被啃食,露出帶血的骨頭。周圍的血跡並不多,有一些肉塊和碎屑。青苔上留下一串指向小男孩的人類腳印。
衛朝露安慰了男孩好一陣,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小男孩隨父母來林中采藥,在這裡遇上了妖怪,爹娘都被妖怪吃了,他躲在竹簍裡沒被發現才躲過一劫。
周子衿走過來,問道:“你可曾看清妖怪長什麽模樣?”
小男孩抽抽搭搭道:“沒有。我太害怕了,躲在竹簍裡整個人都僵住了,根本不敢動。等外面的聲音消失了,我跑向爹娘身邊,卻怎麽也搖不醒他們了……”
“你說什麽都沒看到,又怎麽斷定是妖怪所為?”
“我……我聽到妖怪的叫聲了,不是人類的聲音,很恐怖。”
許是又回憶起了可怕的場景,小男孩撲向衛朝露懷裡,又哭了起來。
周子衿去查看竹簍,發現其編織得極密,若躺在裡面的確是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妖怪襲擊你們是多久前的事?”
“大概兩個時辰前。”
“這期間你在做什麽?”
“我又傷心又害怕,除了哭不知道該怎麽辦。
”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衛朝露眼中也有淚水在打轉。
“你為什麽不逃跑呢?”
“我不記得路了,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大哥哥大姐姐,你們能帶我出去嗎?”
“你說的都是什麽話,這麽小的孩子能跑得出去嗎?”衛朝露微慍道。
又轉頭對小男孩道:“你別怕,我們一定會把你照顧好的。”
“謝謝姐姐!我餓了,你們有吃的嗎?”小男孩道。
“真不巧,我們的乾糧吃完了。你這麽一說我也餓了。”衛朝露道,“你杵在那裡幹嘛?快去找找看有沒有野果可以充饑。”
周子衿白了她一眼,灰頭土臉地走了。
閑聊之中,衛朝露很快和小男孩熟絡起來,一雙玉手在小孩胖嘟嘟的臉頰上揉捏,道:“你家一定很有錢吧,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真可愛!”
男孩向周子衿離去的方向了瞟一眼,已經連模糊的人影都看不到。道:“吃得多動得少,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自然就長得好。”
衛朝露道:“你父母這麽寶貝你,怎麽舍得帶你來這荒郊野外?”
男孩神秘兮兮地道:“姐姐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呀?”衛朝露顯得饒有興趣,附耳過去。
她一靠近,男孩就張開長滿小牙的嘴,朝她雪白細長的脖子咬來!
還有一指寬的距離就能夠咬住衛朝露的頸部血管,男孩卻停住了。他不能再向前移動分毫,反而在向後退。
男孩當然不會放棄近在咫尺的美食,但現在卻不得不放棄。因為已經有一雙手死死扼住他的下頜。
那是一雙白皙的手,上面有幾個快要消散的小紅疙瘩。
那是衛朝露的手。
男孩的嘴還是保持著大張的姿勢,根本無法合上。
衛朝露一用力,輕飄飄地將男孩提了起來。
男孩在半空中拚命掙扎,卻怎麽也掰不開衛朝露纖細的手。
衛朝露淺淺一笑:“如果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秘密, 那麽不用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個東西了。”
男孩的嘴無法合上,艱難地吐字:“不是的……姐姐,快放我下來,你弄疼我了。”
衛朝露噗嗤一笑:“你演技這麽拙劣,還想騙我?”
衛朝露的手一用力,男孩的下頜傳出骨頭斷裂的聲音,有鮮血從他嘴角流出。男孩的臉因痛苦而扭曲,突然長嘯一聲,化作一條白色的大肉蟲,掙脫了衛朝露單手的鉗製,張開血盆大口向她撲來。
衛朝露捂住嘴,眉頭一蹙,道:“這麽惡心,真能裝!”
她往後探出一步,身形一閃,靈巧地躲過。大肉蟲直立起身子,有兩人高,通體光滑雪白,唯頭部覆蓋黃褐色的甲殼,兩隻紅色的大眼睛,正昂著頭,張開大顎向這邊攻來。
衛朝露步伐輕盈,左右閃避。腳尖輕輕一點,便如同一片靈巧的樹葉在林間飄來飄去。大肉蟲追不上她,不一會兒就在後面喘息。
衛朝露腳底彈起一柄匕首,瞅準時機飛起一腳,鋒利的刀片在蟲子雪白的身上拉開了一道長長的鮮紅口子,蟲子受傷後一陣蠕動掙扎,左右扭動,不時撞擊身旁的大樹,落葉紛紛揚揚飄下來。
衛朝露五六步踩上旁邊一棵大樹,借力向右凌空而起,左手拽住蟲子的左顎,右手往腰後一探,在蟲子脖子上一陣撫摸,圍著大蟲轉了一圈,又打著旋輕飄飄地落在原地。只見她右手握著一把帶血的匕首,左手提著蟲子還在滴血的頭顱,蟲子的身軀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就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