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青草香兩岸~
坐在江心船上,看著碧波蕩漾的鴨綠江,李之弘都能很清晰地聞到春天的氣息。芳草新新啊~無比愜意往後一躺,這份鎮定自若不僅給了站於其身後緊張應對的李大等人一些信心,也讓對面的李成桂頗為欣賞。
不過欣賞歸欣賞,卻不能拿來當飯吃。
老子該有的禮數都給你了,按照你的要求準備了船隻,也親自以十萬大軍主帥的身份來見你一個小千戶,你總該先表示一下吧?談判講究的是後發製人,先說話的往往都是最沒底氣的,你總不能讓我一個主帥來問你要幹什麽吧?小子,花花轎子人來抬,你敬我一丈,我讓你三尺,莫要不知好歹~
李成桂有些沉不住氣,可對面那個俊俏的小子愣是什麽話都不說,就這麽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笑你麻花精啊!
李成桂有些惱怒了,怎麽著老子也統領著十萬人呢,在高麗國內是二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小子算老幾?這麽不給面子的話,就算你看破了老子的心思,老子也沒心情陪你耍了。
李之弘眼看著對面的李成桂臉色越來越陰沉,看樣子馬上就要打雷下雨了。可他也不急,能夠如此涮一涮未來的朝鮮太祖,這種感覺不要太好。而且,就憑他給李成桂的那封信,李成桂就沒有走的可能。
雙方就這麽眉來眼去,大眼瞪小眼冷戰了半個時辰,雙方的手下侍從也橫眉冷對,互相較著勁。就在李成桂的耐心快要消耗殆盡的時候,李之弘突然坐直了起來,還伸了個懶腰。可這平常不過的舉動倒是把李成桂嚇了個趔趄,手下侍從也嚇得手忙腳亂,紛紛半拔刀,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李之弘打了個哈哈,看著李成桂一眾緊張兮兮的樣子,笑道:
“大將軍莫驚,本官不過是坐累了,換個姿勢而已。倒是驚擾了您,這給您道歉。”
雖是李之弘主動開口,但之前李成桂的“驚嚇”,已然是落了下風。他也反應了過來,自知失利,沒好氣哼了一句:
“明國欲與本將談什麽?”
李之弘微微搖頭,像毒蛇一樣,盯住了李成桂的鼻梁。這樣一來,李成桂會以為他在盯著自己的眼睛看,無形之中會有壓力,而李之弘卻無需感受這種壓力。這種小伎倆是他前世為當事人辯論時所經常使用的,再加上他口齒伶俐,思維清晰,邏輯清楚,往往能夠揪著對方的七寸死打不放,對方辯護律師也經常被他這樣的氣場所震懾,幾個回合下來便是勝負已分。
“大將軍剛剛這一句話,說錯了三個事情。”李之弘的眼神中射出一道精光,“第一,不是我大明上國要跟你談,這是我私人的事情;第二,不是我想跟你談,而是你要跟我談;第三,談什麽,相信大將軍心中已然有數,又何必再提出來?短短九個字就出現三處錯誤,大將軍的心性貌似不怎麽平穩啊?還是說,大將軍心中有鬼,故作掩飾?”
李成桂冷笑一聲:
“小子,別跟我耍花樣。是你寫的信,要我安排的船隻,怎麽不是你來求我談?”
李之弘頗為憐惜地看著對面,微微歎一口氣:
“大將軍,您可是十萬大軍的統帥,如今自降身份與我一個幾百人的千戶談,還不能說明問題嘛?其實信中說的很明白,我也就是那麽考慮的,而且如果大將軍願意,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方便,就看大將軍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李成桂沉默了。他揮揮手讓手下人撤離這個船艙,李之弘也一樣,讓李大等人一同撤出,偌大的船艙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李之弘不怕泄密,反而是李成桂害怕,所以,船艙隔音效果如何,是否隔牆有耳,這些事情李成桂肯定考慮好了。
李成桂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有些發慌,他按捺住了內心的激動與不安,小聲問道:
“你是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你想自立為王嘛?”李之弘果斷打斷了李成桂的話,微微向後靠,顯得智珠在握的樣子。
李成桂臉一紅,又一白,後槽牙咬的緊緊的,半晌泄了勁,像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一樣,微微點了頭。
“大將軍,這不是個問題。或者說,這算是一個問題嘛?您通過剿滅紅巾軍而名聲大噪,逐漸掌握國內大部分權力,但是您與高麗王室分歧越來越大,這次出兵,雖說是應了納哈出所請,但為何要讓您來統兵?”李之弘雲淡風輕道,但其字句卻如雷霆萬鈞般擊在李成桂的內心中。
“您想與我大明修好,但王禑可不願意。他與偽元可是親上加親,視我大明如同亂臣賊子,更別說稱臣納貢。可事實很明顯,高麗打不過大明。”李之弘不緊不慢道,“我說句誅心之言,別說打不過大明,恐怕連我駐扎在對岸的三千士兵都打不過。不然,大將軍何以遲遲不過江呢?除了心存忌憚以外,恐怕還有保存實力之想法吧?
王禑已經磨刀霍霍了,同時您國內的勢力也未完全整合,所以不得不聽從於王禑。但您熟讀史書,到了您這個地位,只有不斷前進,否則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要麽成王,要麽敗寇,很難選嗎?”
“那又與你何乾?”李成桂顯得底氣不足。
“當然與我有關系了,所以這也是為什麽我說是我私人的事情。”李之弘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盒子。他打開後,倒轉過來遞給李成桂。李成桂接過一看,有些不太確定問道,“這是,這是......”
“想必大將軍認得吧?”李之弘笑吟吟道,“這是香皂、香水、琉璃瓶、白酒,我集團主打的四樣暢銷商品。”
李成桂點點頭:
“不錯,尤其是這香皂,在高麗內已經賣到了五兩銀子一塊了,就這樣還有價無市。原來,這是你的產業?”
“正是。 遼東平定後,我將會跟陛下請示,在遼東這裡開始工業生產,大規模製造我集團名下的各種商品,同時還會開采礦藏,如此大事,自然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雖然,哈哈,大將軍,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您高麗上下的軍隊我還真沒放在眼裡,打敗也是輕而易舉。但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而且我的生產是不能停的,耽擱一天就是數萬貫的損失,這個我賠不起。所以,我需要一個安分守己的鄰居。”李之弘道出了他的目的,當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那你就不怕,萬一我掌握了高麗政權,反而去偷襲你嘛?”
“不怕。”李之弘笑吟吟,“您想整合國內,打擊王禑的勢力,怎麽著也得三四年的時間吧?而且您可是最需要大明的支持,尤其是法統上的冊封。大明是您的後盾,我相信,您不會打我的主意的。畢竟,我在遼東開廠開礦,可是經過了陛下同意的。”
“那,你能給我什麽支持?”李成桂有些心動了。
“我會派出一支特種部隊,回到漢城,一方面替你保護好妻兒老小,另一方面,綁架王禑和崔瑩......哦,不要懷疑,這支部隊的戰鬥力絕對值得肯定。怎麽說呢,他們現在只要想,完全可以取下納哈出的首級,而且納哈出到死都不會知道。”李之弘看著李成桂有些懷疑,解釋道。“我幫您處理好了後顧之憂,您這十萬大軍回國取得政權,也就輕而易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