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鬼深深地吸了一口女孩的體香,驀然露出了猙獰的血口。
眼看少女就要遭殃了,張老一掌逼退花和尚,飛身撲向黑老鬼。
這是獨孤一擲的死招,黑老鬼被撲得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已與張老翻滾在地。
君莫忘方才聽到花和尚讓張老亮出絕招,如今看來,張老想必也沒什麽絕招,如果硬說有絕招,那也不過比別人更能苦忍。
任何一個人,但凡被花和尚砍成那樣,早就一命呼嗚。
“你這老不死的,竟敢壞了老子的好事!”
黑老鬼氣急敗壞,一拳打在張老的頭顱,千斤重的力道,足以把巨石打得粉碎。
張老隻覺老眼昏花,一股熱血從鼻腔倒流,他殘弱的雙手,仍死死抱緊黑老鬼。
“快松手!你這個老匹夫!”
黑老鬼一拳不成,又出一拳,所擊之處,正是張老最薄弱的眼球。
張老冷哼一聲,眼眶完全凹陷下去,他的右眼,被黑老鬼擊飛,頓時血肉模糊,再也睜不開。那雙老手,宛若枯藤一般,依舊緊緊纏住黑老鬼。
孩子們嚎嚎大哭,看到如此場景,他們早已忘記了恐懼。
“住手!”
君莫忘怒喝一聲,撲向黑老鬼,他竭盡全力,決不能再讓黑老鬼出拳。
那畢竟是結界,這次他沒有被彈回,也沒有碰到黑老鬼。
眾人盯著張老右臂上方碗口大的疤痕,突然覺得它是那般耐看,那個被千刀萬剮不求饒的硬漢,說的不就是張老自己嗎?
“黑鬼叔叔!求你別打張老了,你要吃就吃我的臉吧!我保證不哭也不喊!”
說話的正是方才被黑老鬼舌舔的少女,她的身子在顫抖,但她的言語卻是異常堅定。
“吃我吧!”
“吃我吧!”
“吃我吧!”
頃刻間,少男少女紛紛哀求道。
“你最好把我殺了!不然日後我必會幫張老報仇!血債血還,讓你們十倍償還!”
張天宇高聲叱喝,歇斯底裡。
他自然明白,別人是刀俎,他們是魚肉,被吃只是早晚的問題,還不如痛快地求死。
七面書生終於現身了,他隱約感覺形勢不妙,若不殺雞給猴看,只怕這群猴崽要造反。
“你叫什麽名字?”
“小爺就是張天宇!”
“好,張天宇,小生不殺你!”
話音剛落,七面書生飛出一折紙扇,徑自削掉張天宇的一根指頭。
少年疼得滿頭是汗,卻一聲不吭,十指連心,痛到昏厥。
“小生每天斷你一根手指,手指斷完再斷你腳趾,看你如何報仇!”
書生陰冷一笑,凌厲的目光逐一掃向百名孩子,他很享受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黑老鬼見此,再次出拳,這次他非要把張舒景活活打死。
他的拳頭依舊犀利,有意避開張老的左眼,重重地砸在他的鼻梁。
黑老鬼就是要他看到,他是如何一點一點地摧殘他。
張老面目全非,僅剩的左眼也無力睜開,唯一讓他還有點意識的便是他的枯手,但凡還有一口氣,他就絕不能松開。
“哎呦呦!黑老鬼,你吃女娃的時候倒是生猛,怎麽對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束手無策呢?要不要奴家助你一臂之力呀?”
“去你娘的!你要是被他這般纏住,早就窒息了!”
黑老鬼見拳頭不起效,
直接改用頭去撞,撞昏張舒景,他自然就松手了。 連撞三下,黑老鬼疼得齜牙咧嘴,可那張老,紋絲未動。
“這樣是沒用的!任何人中了老衲三招必然支撐不下去,可他卻中了十六招!”
“你們三人不是一直在爭老二的位置嗎?誰把他殺了,誰就是老二!”
七面書生說完,便站在一旁看戲,他相信這個誘惑,比什麽都要重!
果然,這三人同時攻向張舒景。
君莫忘情急之下,猛地撲在張老的身上,能為張老擋住一招是一招,可他還是被結界的力量瞬間反彈回去。
“是誰在欺負我朱某人的兄弟?”
“是誰欺負到我蒙西人的頭上?”
這兩句話,一前一後,說話的兩個人,卻是同時走進洞口。
“吳長老!朱長老!”
孩子們眼前一亮,仿佛在黑暗裡看到了一絲曙光。
張老聽到孩子們的呼叫,終於松開了雙手,他的“苦忍三絕”,已用到了極限。
“老衲還當是誰呢?又來兩個送命鬼!”
“花和尚,論輩分,張老是你的伯父;論氣節,你父親可是被千刀萬剮也不願賣國的俠士,怎麽就生出你這個賣主求榮的奸細?”
“哈哈哈!要怪就怪他太絕情!為了保護亡國奴,連他兒子的命也不要!”
“吳老!跟畜生說不清道理, 你去救孩子,我掩護你們!”
朱張老說完,便亮出了一杆銀槍。
“花和尚,你們蒙西人的家事我們不便參與!”
言外之意,這個朱長老就交給了花和尚,他們的煮熟的小鮮肉可不能飛走了。
朱長老提槍飛舞,連點三下,堵住黑老鬼和羅刹女往前的路線。
他自知不是這三人的對手,但能為吳老多爭取一點時間,就能多救一個孩子。
誰知,這兩人並沒有向前的意思,而是同時攻向張舒景。
“奪命拳”和“鎖喉索”,是黑老鬼和羅刹女的必殺技,他們想必見識到張舒景驚人的耐力。不然,對付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又何需宰牛刀呢?
絕命拳打在張老的百會穴,鎖喉索纏住張老的喉結,原本就奄奄一息的張老,吐出幾個字便一動不動。
兩大惡人生怕張老死不了,施完一招再來一招,直至老者沒有呼吸。
君莫忘就在張老的身邊,雖然張老吐字不清,但他還是聽到張老的遺言。
“小......君,對......對不.......”
少年眼圈紅潤,他跪對張老,連磕三個響頭。
“你最好把我殺了!不然日後我必會幫張老報仇!血債血還,讓你們十倍償還!”
張天宇的話,一次又一次地盤旋在少年的耳邊。
血債血還,十倍償還!
君莫忘伸手去摸張老的手,他多想再聽一次老者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可那熟悉的聲音,今生再也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