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二夫人派人來請羌易去尚武堂次廳吃飯,飯後羌易刻意沒有多逗留,獨自一人回了西廂小院。
天色稍暗,羌易吩咐丫鬟準備了熱水,洗漱一番後關好了門窗,便讓那些丫鬟退下了。
再晚些時候,夜色漸濃,府裡的下人也陸續回房睡覺,府裡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只有些許守夜人還在府裡巡邏。
沔陽王府,錦繡室內。
此時,慕容彥正呆坐在床頭,煙如則陪同坐在一旁。
“你說,他是不是不會來了?”慕容彥手裡緊攥著手帕,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期盼,又夾雜著幾分緊張。
煙如忙安慰道:“姐姐不用擔心,易哥哥說了會來那就一定會來。”
煙如說完,將虛掩的窗開了半扇,探出頭來望了望,的確是不見羌易的身影。
“難不成真的不來了?搞什麽嘛,害得我白忙活了一場。”煙如嘟著嘴喃喃自語道。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卷起一陣微風,將其額前頭髮掀起。
“誰說我不會來了?”
煙如回頭一看,來者正是羌易。
“我就說易哥哥會來的嘛!”煙如嘻嘻一笑,又道:“我去幫你們把風,就不打擾你們啦!”說完,便出了門。
慕容彥見羌易來了,便要起身,羌易卻是出聲製止了她:
“你先躺下吧,我替你再把把脈。”
“上次不是在後花園診過脈了嗎?”慕容彥有些不解。
“上次只是簡單看了一下,你這病不是小事,不可不重視。”羌易說完,便要扶慕容彥上榻。
“我自己來就好。”慕容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卻是現了一絲紅暈。
羌易這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地球,上鄀國和古代華夏的封建王朝差不多,大抵也有一些禁忌思想。
“忘了小姐是女兒身了。”羌易摸了摸後腦杓,也不免有些尷尬。慕容彥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並不多言。
診過脈,羌易沉聲道:“你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若是不早日找到醫治之法,病情一旦惡化,就是九品丹師出手,也只怕是無能為力了。”
慕容彥神色一黯,道:“城裡的佔卜大師也說我是薄命之人。不過,這也沒什麽,我早就看開了。”
羌易看著神情有些悲傷的慕容彥,心裡似乎也不太好受,不像是同情,更像是有共鳴之感。
他似乎在哪見過這一幕。
當初,他“生前”也只是地球上的一個普通大學生。他從小就是孤兒,算命的先生說他命中有大劫,可他偏不信,從小就自立自強,什麽兼職都乾過,什麽髒活苦活都願意乾。
好不容易攢夠了錢,上了大學,可剩下的錢卻被一個“同學”給騙走了。那一刻,他也和眼前的慕容彥一樣無助,那種無可奈何的絕望他是體會過的。
羌易沉默了片刻,便換了個話題,問道:“聽說,你有婚約在身,還是禦婚?”
慕容彥微微抬起頭來,歎道:“是陛下欽點的。但是我不喜歡。我喜歡的人,必須是兩情相悅的人,我和二皇子雖從小就認識,但並不傾心於他。”
羌易微微一怔,皺了皺眉。
“你說誰?二皇子?可是李裕那貨!?”
慕容彥聞言,俏臉微變,驚聲道:“你怎能稱二皇子為……為……”
慕容彥支吾了幾聲,還是沒能說出“那貨”二字。
“為,
為什麽?”羌易淡然一笑,順手拉過一張凳子來坐在了慕容彥床前,“我看你不是不喜歡他麽?” “那他也是貴為皇子,你就不怕被誅九族麽?”慕容彥卻是嗔道。
“九族?”羌易嘿嘿一笑,望了慕容彥一眼,故作沉吟道:“這的確是個問題……本來吧我就是一個孤兒,誅九族也就誅我一個,可是現在嘛……”
“現在怎麽了?”
“現在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亂說話了,是得注意點。”羌易瞥了慕容彥一眼,故作若有所思狀。
慕容彥聞言,眼中卻是閃過一絲落寞之色,緩緩低下了頭。
“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有此福氣,能得公子寵幸?”慕容彥話看似面無喜怒,言語中卻透著幾分複雜的情感。
羌易卻是淡然一笑,道:“沔陽王府大小姐,慕容彥。”羌易一字一頓,說得是鏗鏘有力。
而慕容彥卻是嬌軀一顫,手中的錦帕攥得更緊了。
“你說,是誰?”慕容彥神情有些木納,眼眶微微泛紅,竟是泛起了淚花。
羌易見狀,還以為剛才的話惹得其不高興了,急聲道:“不是,你別哭,你別哭啊!我這也是為你考慮啊!是你父親找了我,問我有沒有家室,我說沒有,他就問我要不要娶你,我就說……哎呀,這個過程很複雜。總之,我們就算成婚也只是假婚,目的在於讓你擺脫二皇子那貨,你若是不願意,我立馬……”
羌易言未盡,慕容彥忽然抱住了他,抽噎道:“我願意,我願意……”
羌易被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幕驚呆了。他無法接受,自己頭一回和同齡女子相擁,居然是對方先“動的手”!
但現在顯然不是考慮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時候。
“哭吧,哭出來也好受些。”羌易一邊說著,一邊拍著慕容彥的後背。慕容彥哭得很傷心,就算羌易是鐵石心腸之人也會有所動容,更何況,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他知道慕容彥為何而哭,不是因為突然愛上了自己,而是一種獲得解脫的喜悅之情——心靈上的解脫。
就算他貴為沔陽王之女,也無法擺脫禦婚,這樣的苦惱糾纏了她多年,其所帶來的痛苦,並不亞於病痛帶來的折磨,甚至更甚。
一個倔強的人,往往更看重他的內心世界,一旦連內心世界也崩塌了,那也就離死不遠了。
而羌易就是重新拯救了她的內心世界的那個人。至少目前來講,是的。
兩人就這樣輕輕地相擁著,羌易不言,慕容彥也只是輕聲抽噎。或許是性格使然,慕容彥並沒有哭得很大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彥的抽噎聲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在房間內炸響:“天啊,你們這……這發展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只見煙如正站在房內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慕容彥趕忙松開了手,接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斷鑽入了被子裡。其速度之快,令大玄師境界的羌易也吃了一驚。
然後,就剩羌易一人獨自愣在了原地。
“那個啥……我們是在交流,正常交流,不要多想哈。”羌易乾咳了一聲,忙站起身來解釋道。
煙如卻是意味深長地笑道:
“哎呀,我知道的,書裡面都是這樣寫的,男主角和女主角私下見面之後都……”
話未盡便聽到被窩裡傳來慕容彥羞澀的聲音:“煙如,你再多嘴我就不理你了!”
“知道了。”煙如噘嘴道。
羌易亦是道:“好了,你先出去吧,讓你姐姐和姐夫多呆一會兒。”
煙如一驚,茫然道:“誰是我姐夫?我怎麽不知道我有姐夫?”
“現在不是有了嗎?剛剛可是你姐親口答應要嫁給我的。”羌易用手撥弄了一下額前長發,歎道:“都怪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你們倆,都給我出去!”被窩裡傳來慕容彥的呐喊聲。
羌易歎了口氣,“你姐害羞,你還是快些離開吧。”羌易一邊說著,一邊把煙如往外趕。
“早些歇息啊!”羌易說完便關上了門。
煙如站在門外,作咬牙切齒狀。
“哼!沒想到易哥哥也是見色忘友之人,還是我家章浦可靠一點兒!”煙如嘟囔了幾句,氣呼呼地往東院走去。
然而沒走出幾步,卻見二夫人劉茹正端著一碗藥正往此處走來,身後還跟幾個丫鬟。
“完了完了,我娘應該是來給姐姐送藥的。可是易哥哥還在裡面,怎麽辦呐?”煙如急得直跺腳,卻又一時想不出什麽法子來,隻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劉茹見是煙如,不由停下了腳步,責怪道:“你這孩子,天色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屋去,萬一著涼了怎麽辦?”雖是責怪,但眼神和語氣裡都是寵溺之色。
煙如見狀,順勢牽住了劉茹的手,撒起嬌來:“娘,我知道的啦!這不是才從姐姐房裡出來嘛!”
“正巧,我也要去給她送藥,你且隨我進去。”劉茹說完便要往屋裡進。
煙如頓時慌了神, 忙攔住了劉茹,擋在了其前面。
“那個……姐姐已經睡下了。現在進去怕是不太合適。”煙如刻意提高了嗓門。
“可是,這屋裡明明還亮著的嘛!”劉茹指了指屋裡,屋裡可謂是燈火通明,不像是睡著了的樣子。
“你這孩子,什麽時候也會誆騙你娘了。”劉茹點了點煙如的額頭,笑道。
煙如深深地歎了口氣,喃喃道:“那就沒辦法了,你們倆自求多福吧,小妹只能幫到這裡了,你們可別怪我。”
煙如又往回望了一眼,不過,若是能見到羌易一臉窘迫的樣子,貌似也不算太壞。
“哼!誰讓你剛剛凶我的!”
劉茹命丫鬟推開了門,屋裡卻是靜悄悄的。劉茹放下藥膳,往床榻看去,慕容彥也已經合上眼睡著了。
“這孩子,怎的還忘記熄燈了。”劉茹微歎了口氣,又是自言自語道,“想必也是累了。”
劉茹在床榻前靜站了片刻,眼中盡是疼惜之色。
“隻怪你爹和你二娘沒用,至今也沒能尋得醫病的良方。”劉茹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慕容彥的額頭,卻是紅了眼眶。
又留了片刻,劉茹便將藥膳端給了一旁的丫鬟,又熄了燈才招呼丫鬟們一起出去了。
“娘,裡面……怎麽樣了,沒什麽動靜吧?”煙如指了指裡面,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淨說胡話,你姐房裡能有什麽動靜。見在你爹面前可不能這般胡言亂語。”
“哎呀,知道了,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