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師傅聽說你出關了，讓你到閑雲谷去一趟。”

　　距離破關而出已經過去了三天，這日，趙不言正在庭院中演練著天山折梅手，便見馬不語過來傳信道。

　　自從妻子寧晴兒死後，趙清閣便是心灰意冷，不顧情勢危如累卵的華山派，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歸隱，而那閑雲谷正是趙清閣隱居之處，取閑雲野鶴之意，小谷很小，只有一所不大的小茅屋以及孤墳一座，因為位於華山深處，位置偏僻，即使趙不言以及馬不語兩人也是很少前去，只有在空閑的時候才會去探視一番，畢竟，華山派還太虛弱，少不得趙不言坐鎮。

　　不過，用趙清閣的話說，沒人打擾到正和了他的心意，讓他有更多的時間陪伴愛妻，是以也從來沒主動邀請過任何一個人，這次托馬不語傳話讓他去閑雲谷，卻是不知所為何事了。

　　“嗯，知道，我先準備一下就去。”

　　算了一下，加上閉關的時間在內，趙不言已經有八九個月沒去過閑雲谷了，心中卻也是生出了一絲思念之情，再加上因為閉關的原因，連清明掃墓之日都耽擱了，卻是要為亡母墳前祭掃一番了。

　　................................

　　“娘，您在下面還好吧，兒子前段時間閉關練功，錯過了清明祭掃之期，您可千萬別生氣啊，兒子.....”

　　趙不言跪在母親墳塚前，一邊將帶來的冥錢放進面前的火堆裡，一邊念念有詞的說著什麽，想到母親生前對自己的種種關愛，趙不言心中便感到陣陣哀傷，不過，經歷了幾年磨礪的趙不言眼中已經沒了眼淚，只有那堅毅的眼神，想必，母親在九泉之下也不願看到自己做那哀怨的小女兒姿態吧。

　　“哎，不言，你母親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如此爭氣，想必也會含笑九泉了。”

　　站在墳塚不遠處的趙清閣有些感慨的道。

　　雖然趙不言是他的親生兒子，可直到現在，趙清閣對於這個從小被神秘色彩環繞的兒子依然是有些看不透，尤其是他近幾年的表現，即使是他都有些難以置信，卻是沒想到那個原本要寄居在他們羽翼之下的青澀少年，如今竟然也成了華山派的頂梁柱，帶領華山派躲過了一次次劫難，他甚至想，若是易地而處，他能否做的這麽優秀?

　　只是，看著趙不言那越發成熟穩重，透體而出的醇厚氣質，趙清閣既是欣慰，也是有些心疼，若不是他執意歸隱，想必華山也不會出現那麽被動的局面吧，畢竟，他華山三聖的名頭不是說著玩的，至少那些宵小之輩是不敢打他們華山派主意的，就算出現危局，也可以有他來分擔，而不是只能一個人默默擔負，他是知道的，馬不語、蘇不離等幾人雖然也都是難得的人才，可如今限於年齡的原因，如今還是難堪大用的，現在整個華山派可以說都是趙不言一人撐著的。

　　“嗯。”

　　趙不言沒有接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雖說劍氣之爭已經過去許久，可對於父親的逃避還是有些無法接受，當時華山派幾乎到了滅派的前夕，而他卻在母親死後選擇了歸隱，讓華山派這麽重的一個擔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被奪走盟主之位的屈辱，各勢力攻打華山時所承受的壓力，神經時時刻刻都繃得緊緊的，生怕一個不小心，華山派就要在他的手上煙消雲散，其中滋味旁人如何能體會的?

　　是以，這麽些年來趙不言雖然會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到閑雲谷停歇片

　　刻，可跟趙清閣所說的話加起來也不超過一百個字，只是在母親墳前祭拜一番之後便離去。

　　“哎，不言，我知道你還在怨我，可當時，當時爹的心真是已經全亂了，腦子裡什麽都沒有了，我.....”

　　趙清閣有些懊惱的說道。

　　“夠了。”

　　趙不言低吼了一聲，臉色變的非常難看，過了片刻，強行讓自己清醒幾分，畢竟，面前的到底是自己父親。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如今華山派已經恢復了些元氣，日子到也不像前兩年那般難熬了，你隻管在這兒頤養天年便是，別的事你也無須多管。”

　　將手上最後一片紙錢放進熊熊燃燒的火堆裡，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臉色淡然的說道:

　　“嗯，你讓不語叫我來應該是有事要說吧，那就趕快說吧，外面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去處理，不能在這裡久留的。”

　　聽得趙不言如此說，趙清閣卻只能報以無奈的一笑，搖了搖頭，這麽多年在這山谷裡最大的收獲就是將原本暴躁的性子給磨練的一乾二淨，聽得兒子毫無敬意的言語，到是沒有動怒。

　　“不言，突破失敗了，是吧！”

　　趙清閣詢問道。

　　如今趙不言的功力已經在他之上，想看趙不言的虛實卻是已經比較難了，不過，以他的眼力看來，趙不言雖然較之於半年前功力又有了不小的進步，可還沒達到讓他望塵莫及的地步，至少，他沒有在趙不言身上找到周清玄所擁有的那種氣場。

　　“嗯，沒錯，經脈還受了傷，用了兩個多月才將傷勢修養好。”

　　趙不言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如實說道。

　　“經脈受損了?哎，你啊，日後萬萬不要在求快了，以你的年紀，能有這般功力已是難得了，若是沒有意外，四十歲之前達到先天之境想必也不成問題了，不過你若是一味的求快，傷了筋脈，留下隱疾，那你便真就無緣問鼎先天之境了啊。”

　　聽趙不言說在衝擊先天之時竟然損傷了經脈，趙清閣卻是嚇了一跳，後來又聽他說用了兩個月時間已經將傷勢養好，這才松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教訓了趙不言一番。

　　“嗯?這個我知道，以後沒有把握之前我不會輕易犯險了，還有沒有別的事，沒有的話我可要走了。”

　　這種用教訓語氣說出來的話趙不言自從登上華山派掌門之位後便沒在聽過了，如今一聽到是覺得新鮮，再加上面前又是自己老爹，倒也沒有反感，只是想想這些年遭的罪，心中又是一陣怨氣上湧，是以雖然嘴上敷衍著，可看那架勢卻沒有絲毫悔過之色。

　　“你這小子，難道非得氣死老子才心甘，在用這幅語氣跟我說話小心我一劍劈了你。”

　　碰了幾次軟釘子，原本自覺心緒不會太大波動的趙清閣也是吃不住勁兒，什麽玩意兒，這還上臉了是吧，要不是因為這些年真是讓趙不言吃盡了苦頭，於心不忍，只怕這會兒他早已火山爆發，只是即使如此，也是一副火冒三丈的樣子，右手按在劍柄上，一副趙不言在敢出現不遜就要寶劍伺候的架勢。

　　看著自家老爹那暴跳如雷的架勢，哪裡還有什麽隱士的樣子，嘴角卻是忍不住勾了勾，眼中露出一絲笑意，這才是他老爹，那個衝動易怒的趙清閣，自從母親寧晴兒去世之後，趙清閣一直渾渾噩噩，冷淡之極，如今這暴跳如雷的樣子雖然可笑，卻才是他的本色了。

　　“劈了我?嘿嘿，就怕這麽多年你這寶劍也不出鞘，怕是要鏽蝕在裡面了，再加上這老胳膊老腿的，哎。”

　　既然趙清閣已經露出本色，趙不言自然不會客氣，直接喚醒他老人家的本來面目，至於本來面目是什麽樣的，自然要看他怒極的樣子了。

　　“好小子，敢跟老子我頂牛，好好好，這麽多年不教訓你了，真忘了誰是老子，誰是兒子了今兒個就給你點兒厲害悄悄，看我這混元劍聖的名頭是不是浪得虛名的.....”

　　“嗆啷~~”

　　一甩劍鞘，寶劍便脫殼而出，而那劍鞘卻直直的衝向趙不言，雖然這一“劍”沒有什麽花巧之處，可光憑借那力道和速度，便不下於任何一種暗器了。

　　趙不言不敢怠慢，長劍在身前一橫，使出一招蒼松迎客，一是禮敬之一，二麽，便是這蒼松迎客雖然簡單，卻也是攻守兼備的一招了，只見趙不言直直的一劍恰恰點在了劍鞘末端，接著趙不言以纏勁將劍鞘一引，便將劍鞘直接還了回去，口中兀自笑道:

　　“爹爹，這劍鞘可不要亂丟，否則你那寶劍在想配上一副好鞘就難了。”

　　不過手上卻是絲毫不亂，以鐵指訣在趙清閣擊來的寶劍上輕輕一擊

　　將其蕩開，接著便是一道劍弧劃出，直直的往頸部割你去，看這架勢似乎真要拚命了一般。

　　“呸，臭小子，嘴上胡說八道，該打。”

　　險險的躲過了趙不言環首一劍，嘴上呵斥著，可心裡卻是後怕不已，暗罵趙不言下手太黑，要不是他躲得及時，只怕真就要矮了一截了，而且，之前那飛出劍鞘傷人雖然看似簡單，卻是他的一招殺招，許多武功高強之士都往往躲不過那一擊，交手都沒來得及便被趙清閣打的吐血倒地，高明便高明在那一擊雖然簡單，可在趙清閣雄渾內裡的加持下卻速度極快，尋常人根本難以躲避，只能硬抗，而若是連躲避都躲不開的話，那麽硬抗的結果也可想而知了，只有吐血倒地的下場，可以說，趙清閣這諾大的名聲，有一般便是這一招換來的，如今趙清閣使出來，卻沒能起到什麽作用，被趙不言輕易化解，且還被奚落了一通，卻是讓趙清閣老臉有些掛不住，而另一邊卻也對趙不言如今的武功暗暗吃驚。

　　趙清閣以朝陽一氣劍跟趙不言硬拚了數十招，可惜，這朝陽一氣劍乃氣宗絕學，內裡越高發揮出的威力也就越大，是以這麽一番比都下來，反倒是他這個老子吃了不少暗虧，若不是在經驗運用上佔了便宜，只怕已經要漏了敗象了。

　　“好小子，武功到是大有進境了，成，那老子在試試你的拳腳功夫怎麽樣了。”

　　知道劍法上佔不到什麽便宜了，索性便不再拘泥於此道，寶劍運勁一拋，卻是直接插入了石壁之上。

　　趙不言眼中一陣閃爍，自然知道父親的心思，知道他是怕在比武上輸給自己這個兒子，抹不開面子，這才直接棄劍要比試拳腳功夫，畢竟，華山派雖然已劍法著稱，可趙清閣專研混元功數十年，反倒在拳腳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劍法上他在華山或許要向後排，可若是論及拳腳功夫，他趙清閣卻是當仁不讓的華山派第一了，用來教訓教訓這個不肖子卻是在合適不過了，至於其他的什麽他就只能暫時拋開了，否則，若是輸給自家兒子，那他這個當爹的也真是太失敗了，怕是要威嚴盡喪了。

　　是以，趙清閣這番作為趙不言並不驚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卻也將寶劍歸鞘，擺出摩雲手的起手式，用戲謔的眼神看著趙清閣，弄得趙清閣也是頭皮發麻，自然知道自己這個心思靈通的兒子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事以到頭，自然不能避讓了，心中也是暗罵，這臭小子實在是不懂得尊老愛幼，但手上卻沒有絲毫猶豫，一招引氣歸田使了出來。

　　混元掌招式古拙，沒有什麽花巧之處，卻勝在渾厚敦實，一掌打出便是勁風呼嘯，即使趙不言也是不敢有絲毫怠慢，他雖然也懂得混元掌，自然知道這混元掌的厲害，且他雖然資質高絕，可要修煉這混元掌卻只能用水磨工夫，饒是他多番琢磨，也是難以速成，是以，一直到了如今也只能算是入門而已，進度之慢比之晚修煉了好幾年的紫霞神功還要差上幾分，自然不敢拿出來在趙清閣這個宗師面前獻醜，不過好在他還有摩雲手在身，不同於大巧若拙的混元掌，這摩雲手卻是招式精妙，變幻莫測，正合了趙不言的性子，經過這幾年來的鑽研，卻是已經將其中精妙之處摸了個七七八八，如今空手對敵倒也不至於像以前那般捉襟見肘了。

　　混元掌乃是不世出的外門奇功，雖然在威力上比之降龍十八掌差了些，可卻是由外入內的不二法門，跟凌波微步一般可以通過不斷演練招式來提升內功，且雖然不像降龍十八掌那般強橫霸道，卻也是威力不凡，尤其是趙清閣專研此掌法數十年間，僅僅是第一招引氣歸田便是讓趙不言不得不嚴陣以待。

　　趙不言內力雖然還在趙清閣之上，可卻還是被趙清閣掌內散溢出的掌風迫的有些呼吸不過來，只能匆匆使出了一招順風掃葉以守代功，雖然堪堪擋住了剛猛的一掌，卻也被其凌烈的罡風激散而出，以至於臉上都如同被刀子割到一般，讓趙不言驚異不已，卻是不敢在有他想，聚斂心神，臉上在無波瀾，趁著趙清閣還沒來得及手掌，袖下一招金針暗渡使出，卻是打著攻趙清閣一個措手不及的算盤，可惜，趙清閣橫行江湖數十年，什麽樣的怪招沒見過，卻是直接一式巧渡陰陽使出，身前劃了個圓弧，不僅將趙不言的暗手化解，甚至還以借力打力之法，將趙不言的攻勢還了回去，卻是讓趙不言也是佩服不已。

　　就這般你來我往，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幾百招，趙不言摩雲手的功夫變幻莫測，精絕狠辣，每一招都似要將人分筋錯骨，斷臂折頸，且隨著時間的推演，經過實戰的摩雲手也顯現出了幾分樸實，也少了幾分花巧，往往一招尚未用盡，另一招又使了出來，卻是讓趙清閣壓力越發大了起來，好在這混元功是華山派最擅長實戰的功夫，再加上混元掌法被他練得爐火純青，應付起來到也不算困難，且看著兒子不過短短數百招內便以有如此大的進步，趙清閣也是暗暗欣慰。

　　“爹爹，你可要小心了，孩兒要使絕招了。”

　　原本還未在意，隻道趙不言是要使這摩雲手上的厲害招式了，雖然他沒練過摩雲手，可馬不語也曾到谷中求教，是以對著摩雲手也說得上是了如指掌，自認能一一化解了，可惜，情況卻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趙不言的話音一落，趙清閣便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只見面前瞬間便似乎出現了無數爪影，讓人眼花繚亂，從各個方向向他攻來，若不是他見機得早，只怕一隻手臂便要落在他的手上了，饒是如此，在僅僅議論進攻之下，趙清閣便狼狽的失去了一隻袖子，卻是趙不言新練成的天山折梅手了。

　　接下來，趙清閣便如霧裡觀花一般，眼花繚亂，各種奇招怪式紛紛湧出，甚至有些招式他看著極其眼熟，可類似的掌法及擒拿手法他卻又從未見過，卻是咄咄怪事了，讓老趙同志也是撓頭不已，好在他身經百戰，在最初的手忙腳亂之後，也漸漸穩住了陣腳，不似開始時的慌亂，以混元掌法穩扎穩打，趙不言一時之間到還真拿他沒辦法。

　　眨眼間便又是幾百招過去了，此刻趙不言因為招式日趨嫻熟，再加上紫霞神功內力回復速度極快，卻是有著越戰越勇之勢，反觀趙清閣，如今畢竟是年紀大了，再加上這些年因為沒了劍氣之爭，讓趙清閣能安心養傷，身上舊疾卻是去了七八成，可總歸還有病根在身，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卻是漸漸吃不住勁兒了，臉色都有些發白，冷汗也從額頭上冒了出來，幸好趙不言一戰雖然打的酣暢淋漓，卻還留了個心眼， 看到老爹情況不對，趕緊停了手，否則還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饒是如此，趙不言也是費了一番手腳，才替趙清閣將舊疾鎮壓了下去。

　　“噓~~，我的天啊，真是夠險的，差一點兒，哎，差一點兒我就落下這弑父的惡名。”

　　聽了趙不言的抱怨，已經沒了大礙的趙清閣也是有些後怕，只是也是心裡也是一陣惡氣直冒，不管三七二十一照著趙不言就是一陣打，這回趙不言是不敢還手了，只是抱著腦袋躲避，生怕這老爺子在弄出個好歹來。

　　過了好一會兒，趙清閣總算是覺得出了口氣，緩緩籲了口氣，臉上也露了些笑容，看著趙不言的狼狽樣，心裡一陣痛快，暗道:

　　“小子，你武功在高又怎麽樣，我是你老子，打你也白打，嘿嘿...”

　　想到這裡，心中又是一陣暗爽，自家兒子武功在同輩中可以說是沒有敵手了，自己在江湖中雖然也算是大高手了，可比之最頂點的幾個人卻還是有些差距的，再加上後來身負重傷，即使好了也是落了一身暗疾，再也難以爭雄天下，如今，自家兒子如此整齊，年紀輕輕武功卻已經在自己之上了，日後的天下第一卻是跑不到別人家去了，想著自己兒子武功天下第一，將天下豪傑懾服，可在自己這老子面前卻也得低眉順眼，任打任罵(你確定?)，心中便是一陣暗爽，恨不得兒子立刻便去奪了這天下第一的名頭，想著想著，臉上笑意也是更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