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黑塚組。
別墅之內,燈火通明。
黒塚組的組長,黑塚耕一,推開玻璃門,身上換上了浴衣。
剛剛沐浴過的他,身上還帶著幾分蒸騰的水汽。
寬松的棕褐色浴衣,向下略微滑了滑,露出脖頸上向後蔓延的大塊圖騰刺青。
刺青由於時間久遠,有些變形扭曲,依稀望去,是一個渾身青衣,提著青色燈籠的嫵媚女子。
眼神靈動,身材依舊可以看出窈窕,氣質卻有些詭異,魔性。
由於采用了特殊的藝術手法,盯著這幅刺青盯久了,仿佛有著她正在注視著你的錯覺。
黑塚耕一踩著拖鞋,在防滑地毯上緩緩走著,來到了有著水晶吊燈,金碧輝煌的大廳裡。
此時幾十盞照燈大開,整個客廳內,已經站著一排黑色西裝人。
個個都是垂手低眉,面無表情。
很顯然已經等候了許久的樣子。
“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們來嘛?黑塚耕一半躺在松軟的真皮沙發之上,手指輕點。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常,但卻有著無形的壓迫力,回蕩在所有人耳畔。
“總長,這次是我管教不利,請您責罰!”
終於還是有人頂不住壓力,出面鞠躬到底。
半晌,也沒有聽到黑塚耕一的聲音。
隨後,又接連有幾人出列,同樣深深鞠躬下去。
“組長,我坦白,其實上個月,我的組也出了點事。”
“還有我,組長,總武高是平塚組的勢力,我們的人進展很不順利。”
“總長,我,我上個月偷喝了半瓶酒……”
嗯?
黑塚耕一猛地瞪圓眼睛,飛起一腳,將那個插科打諢的家夥踹到一邊
“現在在說正事,再有廢話,這就是下場!”
他目中帶著凶光,表情凶狠,面上肌肉都在抽搐著。
一一掃視著場上十幾人,這就是他黒塚組的所有組長級別幹部。
每個人麾下都有正式組員六至七人,算上未轉正的準預備役,總數目也在五六百人左右。
“上個月,我剛剛說過什麽來著?”
“不要惹麻煩,不要惹麻煩!不要給我惹麻煩!”
“你們都是耳朵不好使,還是故意沒聽進去?
我這個總長是不是管不了你們了!”
這年頭雅庫扎也不好過,各地雅庫扎團體都把地盤看得很死。
黑塚組能在短時間裡發展壯大,靠的就是鑽縫子的本事。
黑塚耕一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麽有才能的人,頭腦一般,從政經商,都沒有出路。
黒塚組就是他的基業,以後養老就指望它了。
這是要當做家族企業經營的,日後後代子孫有本事,一定要想辦法轉型成企業家。
雅庫扎是沒有前途的,這年頭年輕人寧可蹲家當禦宅族,也不肯加入雅庫扎……真是時代變了啊!
就算有那位大人的支持,也不代表可以無所顧忌。
維持眼下的地盤與規模,不求發展,只求延續下去,這就是黑塚耕一的願望。
當然,在此基礎之上,如果能獲得更強的壽命,更多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魂淡,你們連點小事都要我費心!”
黑塚耕一上前先給這幾個辦事利的幹部,一個抽了一耳光
被抽臉的幹部,一巴掌抽得原地打轉了360度,抽到嘴角烏青,但還是竭盡全力,
站直了身體,大喊一聲: “嗨。”
然後黑塚耕一又是反手一巴掌,這次幾人都是反方向打轉。
昏頭轉向中,繼續“嗨”地大喊。
“熊野,這次就是你管不好下面的人,我說過吧,不要招惹惹不起的人!”
“陰陽師的力量,不是我們可以抗衡的!”
“大人也不是我們的保姆!”
“你給我惹事,給大人惹事,是想被大人放棄嗎?”
熊野佑介立即大喊:
“對不起總長,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沒用的廢物,記住,不許再去找麻煩!
“大人的事業還沒有達成,在大人下令之前,不允許再自作主張!”
“如果再有下次,你就準備好切腹謝罪吧魂淡!”
“現在,快到時間了,我們要展開行動……注意,臨時成立武裝組,所有人包括我在內,統統戴上防刺服,帶上裝備!”
黑塚耕一說完這話,所有人都是齊齊應聲。
五分鍾後,各自都穿戴著裝備,在夜色掩映下,自後門悄然出了別墅。
在外面,已經匯聚了幾十人的精英(炮灰)。
他們要執行大人下達的命令。
……
夢境之中。
花園裡,鮮花盛開,蝴蝶上下翻飛。
那是一個寧靜的春日午後,大人們不在,兄妹二人在花園裡獨自玩耍。
高樓投下深沉的陰影,恰遮蔽住春日午後略有些毒辣的陽光。
陰涼中,妹妹穿著小小的白裙,留著披散在肩的黑發,上面別著兩個可愛都粉色蝴蝶結。
看著就很是可愛。
一般年紀相近的兄妹,大概是不能和睦相處的吧。
前世作為獨生子的他,也曾聽有著妹妹的友人抱怨過:
“妹妹這種東西啊,當你真的有,你就不會覺得她們可愛了!”
“用得到你的時候,她們會甜甜地喊著兄長大人,哥哥,親愛的哥哥,最最敬愛的老哥之類的話,把你騙得暈頭轉向,不知不覺錢包就空了。”
“一旦你沒用了,你就再也不是兄長了,你只是個家裡地位最低的草履蟲而已,見了面也懶得給個好臉色,不耐煩了也只是喂一聲。”
“所以說,妹妹這種生物,還是別人家的好,最好是紙片人,有個活生生的妹妹,絕對是史上最大悲劇。”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論調。
因為年齡相近,從小就開始爭搶父母的愛,兄妹之間也是這時候就埋下“不和”的引子吧。
年紀小的時候,可沒有讓著妹妹的想法,大約還會打鬧吧?
洛清只能這麽揣測著。
他的情況更加特殊,因為他歲身是幼年,心卻是成年。
他從沒有因為妹妹的待遇高出她,而嫉妒過,吵鬧過。
要他表現得像是個孩子一樣,為了父母幾分鍾的注意力,以及誇獎了誰,沒有誇獎誰,這種程度的話題生氣,也著實的為難了些。
正因如是,他倒是與妹妹的關系,很是良好。
“哥哥,幫我推下秋千吧。”
妹妹清脆的聲音傳來。
“好。”
輕輕地推著秋千,一下,一下……
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是記憶裡的溫馨一刻。
洛清的意識,默默自夢中蘇醒。
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但無意改變,隻想重溫舊夢,那兒時平靜的日常。
妹妹是生長在族地之中,十二歲前,幾乎沒有踏出過一步。
能陪她玩耍的,也只有他這個兄長。
可以說,他見證了她的童年。
“哥哥,給我講講故事好嗎?”
“好。”
記憶之中的場景,還在繼續。
穿著一身簡單居家常服的男童,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講述了起來。
“這是一個發生在遙遠的恐怖詭秘世界,一個賣核彈的小女孩的故事……”
“那個世界,到處都是戰爭,饑荒,貧困,以及不公。”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個世界有著各種各樣的超凡者,他們服食魔藥,步步攀登序列,都想成為序列之中最高層的真神……”
雅詩天真地發問:
“魔藥就是跟靈藥差不多的東西嗎?”
“不,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們的靈藥都是草藥,最多加上妖怪身上可以利用的素材,比如河童頭上的富含靈力的液體之類……製造的靈藥,也沒有多少副作用。”
“他們的魔藥,與其說是藥,不如說是某個強者的屍體,而且還是腐化了帶有劇毒的。”
“吃了那個魔藥之後的人,都變得奇奇怪怪,瘋瘋癲癲,喜歡躲在無人的陰暗角落裡,渾身長毛,露出詭秘癲狂的笑容……其中瘋得最厲害的,他們都尊敬地稱呼他,閨蜜之主,意思就是,最詭異的家夥。”
“好惡心。”
雅詩露出嫌棄的小眼神,微微撇著嘴。
洛清早已不記得那本小說的內容,只是胡亂地講述著他的改編故事:
“賣火柴的小女孩就是這樣,生活在這麽一個絕望的世界,孤苦伶仃,渾身上下只有破洞的衣服,徘徊在冬日寒冷的街頭。”
“一枚火柴也沒有賣出去,她沒有賣出去,就沒有錢,也不能回家,家裡喝醉酒的賭鬼父親,會狠狠地打她,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按在浸滿冰水的盆子裡……”
妹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她紅著鼻尖,抓緊了秋千,聚精會神地聽了起來,仿佛代入了小女孩的處境。
“小女孩實在是太冷了,她劃了一顆火柴,見到了媽媽,媽媽的懷抱好暖和啊……”
“可惜只有短短幾秒,她還是很冷。”
“這次,她許了願望,然後擦亮了火柴,果然,這次見到了奶奶, 奶奶對她招手。”
“一次又一次,火柴莫名的具備了神奇的力量……小女孩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火柴早就悄然被換成了,可以實現願望的火柴。”
“最後,她許願,讓我看到世上最大,最絢麗的煙花吧,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正義。”
“於是,那顆火柴引燃後,點亮了整個世界所有的軍火。
直徑八公裡的火球,仿佛一顆太陽,自地平線升起,整個世界都驚動了。”
“就連那個世界之外的神,也都看到了那個前所未見的巨大煙火。”
“小女孩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溫暖,她化作了太陽,淨化掉了整個汙穢的城市。”
“所有人都在火球裡蒸發,隨著她一起擁抱了太陽。”
這便是洛清版本的安屠村童話之“賣核彈的小女孩”。
“怎麽樣?好聽嗎?有趣嗎?”
放飛自我之後,他還覺得這個故事很有創意,於是追問聽眾的觀後感。
頗有些前世某點鴿子新葉道君,每次發完章節後默默窺視書評區的習慣。
“哇……”
妹妹很不給面子地哭了出來,小手捂著臉,小聲地啜泣著。
“啊咧,你不要哭啊!”
洛清有些慌了:
“這樣,不哭不哭,我以後送你個禮物好不好?”
“現在我沒有錢,等我能買得起好東西,給你準備禮物!”
記憶到這裡為止,洛清定格了夢境。
“原來是這件事啊,說好的禮物後面沒有給,居然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