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後，酥寧新產品宣發全案的招標現場。
　　這是一個非常綜合的項目，包含包含新產品上市半年內的所有宣發物料。
　　包含文案，圖片海報，視頻，線下推廣。
　　總預算三百萬。
　　回憶正式招標前的這些日子，做了不少努力，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就這樣，老馬帶著我，我帶著通過網上拷貝下來，修修改改，不太標準的標書參加投標。
　　現場除了掛著牌子的蘇寧員工，還有二十來號人。
　　如果都是我和老馬這樣兩人一組的話，競爭對手至少也有十來人。
　　他們的著裝精神，他們的眼神犀利，透露出睿智的光芒。
　　這些對手，看起來就很強。
　　-
　　沒什麽囉嗦，招標就開始了。
　　招標分為報價和答辯兩個環節，報價自然越低越好，不要錢，這標八成是你的。
　　答辯，就是吹吹自己公司的實力，表明自己工作的態度，以及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乾不好的暗示。
　　怎看之下，這答辯，好像就是為老馬準備的工作。
　　想到這裡，我不禁恢復了一絲絲的信心。
　　萬一評委瞎了眼，或者說老馬超神發揮，舌戰群商，把對手全給勸退了。
　　除了多一個報價之外，整個過程和畢業答辯也沒什麽區別。
　　唯一的不同點是畢業答辯不過可以補，投標沒中，那就只能等下一次了。
　　這大概就是社會比學校殘酷無數倍的現實。
　　前面的投標人一一上台，有學霸型的，報價高，但是答辯時候款款而談，利用精美的屁屁踢和優質的案例，說得下面的評委連連點頭。
　　也有學渣型的，屁屁踢做的連我還不如，說起話來也是磕磕絆絆。
　　所以他們就打起了價格戰，指望著以低價博取評委的同情。
　　老馬罵道:“媽的！一百萬！?這人是個腦殘吧?”
　　我說:“人家可能有辦法控制成本呢。”
　　老馬說:“不可能，這項目沒有一百八十萬，絕對虧本！”
　　也不知道這一百八十萬，老馬是怎麽算出來的，這項目裡的好多事情，我們從來都沒有乾過。
　　他又接著道:“房租、人員工資，水電，這些都是成本啊！”
　　如果是這麽算的話，我們工資以低廉的房租，和微薄的薪資，好像又佔了不少優勢。
　　老馬又接著罵道:“媽的，這沙雕八成就是來搗亂的！”
　　這就很讓人費解了，一件好好的賺錢的事，各憑本事，誰又有空擱這搗亂呢。
　　老馬罵完，還不解氣，又偷偷拍了一張那人的照片，發到公司群裡。
　　號召他的同事們一起罵對手。
　　-
　　不一會兒，輪到老馬。
　　老馬上台微微行了個禮，然後說道:“大家好。”
　　“我是艾肯傳媒的司馬鵬程。”
　　艾肯傳媒，是老馬從一個擺地攤的老哥手裡買來，注冊時間達到投標要求的公司。
　　“首先我要感謝酥寧公司，進行這麽一次招標，感謝酥寧的領導...”
　　“同時我也要感謝友商公司，大家百忙之中能夠來到這裡，聽我司馬鵬程說這麽一番話。”
　　老馬連草稿都沒有，投標答辯硬生生被說成了獲獎感言。
　　感謝完無關緊要的人，老馬扯一扯領帶，清一清嗓子，繼續道:“我司馬鵬程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在我眼裡，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成的。”
　　“我知道，你們可能會笑我無知，但是我恰恰要說的就是無知者無畏。”
　　“我承認，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但是我這一生，經歷過多少風雨，多少彷徨，現在我依然還能夠站在這裡。”
　　“還記得十年前，我剛剛開始創業的時候...”
　　......
　　老馬越扯越遠，完全不知所雲。
　　底下的人聽得不亦樂乎，一邊偷笑，一邊和身邊的人交流吐槽。
　　嚴肅的招標現場，變得如同剛剛考完試的晚自習，散漫又嘈雜。
　　老馬說:“那一年，我還在做武術培訓，整個市場紛亂不止。”
　　“競爭對手帶著八個東洋武士過來踢館，為了不波及我的學生，我便跟他們約好了。”
　　“中秋之夜，紫禁之巔，一決生死...”
　　有個掛著酥寧公司工牌的年輕人，對著老馬喊話道:“司馬先生，請您不要說和投標無關的話。”
　　老馬說:“好的，那我可以把這個決戰講完嗎，因為確實非常精彩。”
　　酥寧的人搖搖頭，說道:“你如果還想說，就請你放棄投標，到場外去說。”
　　老馬說:“好的，我們這次投標的價格是二百四十九萬。”
　　“這個價格看起來亂，但是是有道理的。”
　　“原本我們核算下來的價格應該是二百五十萬。”
　　“但是這個數字不太好聽，我們就給優惠了一萬。”
　　“一萬塊錢沒有多少，但是充分體現了我們為客戶著想的態度。”
　　台下又是一片笑聲，大家都想著明明是在工作，卻聽了一場脫口秀。
　　那個酥寧的年輕人，生怕老馬繼續扯淡，提醒道:“好了，價格說一次就可以了。”
　　“接下來請介紹一下你們公司的案例，和對本次項目的規劃。”
　　......
　　接下來的招標就變得枯燥了很多。
　　除了當老馬拿出“果然道”公司，莫奈的視頻的時候，現場又出現了一些笑聲。
　　其他的大部分案例都是毫無新意，毫無創意，毫不美觀，滿是尿點。
　　至於項目規劃，那是不可能會有的。
　　我們這一幫人，連自己的人生都規劃不好，還談什麽規劃別人的項目。
　　老馬只是說:“我們公司所有的人，都會把這個項目裡的事情，當成自己的事情去做。”
　　“把項目的甲方當成自己的家人。”
　　“把這款產品的客戶，當成我們的上帝來執行。”
　　虛浮，空洞，無力。
　　-
　　直到招標結束，也沒其他意外。
　　我感覺我們就好像是幾個高中學歷的應聘者，參加了一場要求研究生的招聘會。
　　除了給對手們提供笑點之外，一無是處。
　　倒也無所謂，人生無非就是給別人笑笑，然後笑笑別人。
　　招標會圓滿落幕，我和老馬黯然離場。
　　當然這都是我想的，老馬卻好像是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問我:“你覺得咱們有幾成勝算?”
　　勝算?這還要算嗎?
　　我反問道:“你覺得呢?”
　　老馬說:“話不能說得太滿，但是我感覺七成還是有的，你沒發現剛才我講話的時候，那評委聽得有多專心?”
　　我敷衍道:“那也要等到一周以後，出公示了才知道。”
　　正準備回公司，剛才幾度打斷老馬的年輕人跑著上去，擋住我們說道:
　　“兩位先不要走，我們領導想留你們吃個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