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臉上掛著邪魅的笑容，將手機放到茶幾上，慢慢推到莫奈面前。

　　那神情，就好像手機裡有莫奈的裸照。

　　莫奈不明所以，問道:“這是?”

　　老馬道:“打開手機，裡面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莫奈按亮手機，看到的是王霸虎舉著身份證的裸照。

　　她滑了滑手機，很快就明白了一切，卻仍然裝著莫名其妙的樣子問道:“司馬先生，為什麽要讓我看這麽下流的東西?”

　　“難道這光天化日之下，司馬先生要在這裡耍流氓嗎?”

　　“額！”老馬顯然沒有料到莫奈能夠這麽淡定，原本準備的冷嘲熱諷說出來好像也不會有什麽效果了。

　　好在他老馬自幼練武，雖然沒什麽文化，反應還是很快的。

　　當即往沙發後面一靠，做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問道:“莫總有沒有覺得這樣的人，人品不太行呢?”

　　莫奈說道:“這個人的人品怎麽樣，和我有什麽關系，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如果司馬先生今天是來討論人品的，那我就不奉陪啦，畢竟人品又不值錢。”

　　說完，一揚手，將手機推了回來，順便做了一個“請滾”的手勢。

　　老馬得意地笑道:“怎麽會沒有關系?聽說莫總因為這個人，放棄了跟我們公司的合作。”

　　“這樣看來，莫總的人品，好像也不怎麽樣。”

　　莫奈不怒反笑，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司馬先生自己做著這種下賤的事，居然還好意思評論別人的人品！”

　　“別人都說以五十步笑百步，我看你這分明是以千步笑百步。”

　　老馬雖然嘴皮子溜，但基本上是溜在吹牛上。吵架這件事卻完全不得要領，最吃虧的地方就是沒文化。

　　眼下就是明知道對方再嘲諷自己，又聽不懂是什麽意思。

　　心裡默念著五十步、百步、千步，像解數學題那樣思考它們的關系，百思不得其解。

　　對面的莫奈見老馬不說話，也沒有什麽反應，以為老馬默認了。

　　但是莫奈卻絲毫感覺不到勝利者的喜悅，反而湧起一陣失落。因為對於女人來說，吵架並不意味著要爭輸贏，很多時候也是宣泄壓力的方式。

　　莫奈當上老板以後，壓力自然更大了，可是也沒人敢跟她吵架了。

　　好不容易遇到個莫名其妙的老馬，跑來勾起多年的吵架欲望，卻給自己一句話KO了。

　　莫奈有點不甘心，又嘲諷道:“司馬先生在大白天跑來我公司給我看這個，想必是清閑的很啊，貴公司一定沒有什麽業務吧?”

　　老馬這回聽懂了，立即使出一招“鬥轉星移”，這是非常高級的招式，又叫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自信滿滿地說道:“我們公司有沒有業務，和您莫總有什麽關系，和我...”

　　本來下一句話該是“和我又有什麽關系”，但是老馬突然想到這事和自己確實有點關系。

　　便臨時改口道:“我清閑不清閑，和您又有什麽關系呢?”

　　莫奈看到老馬反擊，心裡湧起一陣狂喜，心想此時再不放大招，更待何時?

　　表面卻不動聲色，假裝淡定地說道:“司馬先生都三十多歲了，想不到還是這麽幼稚。”

　　“當然您幼稚也好，成熟也罷，跟我肯定不會有半毛錢關系！”

　　老馬見她自問自答，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招，只能挑著字面上的漏洞，

說道:“既然跟您沒關系，莫總幹嘛要說呢，這不是和放屁一樣的廢話嗎?”　　莫奈笑道:“廢話也好，放屁也好，只要我喜歡，在我自己的辦公室裡幹什麽不行呢?反正我們公司業績好得很，每個季度都賣到脫銷。”

　　說完竟然站了起來，在寬敞的辦公室裡扭來扭去，像是在跳一種奇怪的舞，一邊跳一邊說道:

　　“司馬先生整天遊手好閑，你猜你們公司一年的流水，都不夠付這裡的租金吧?”

　　老馬聽完，突然發起了呆，像是被莫奈的舞姿吸引，其實是在偷偷計算公司的流水。

　　等到莫奈一支舞跳完，老馬終於想起公司成立至今只有一筆進帳，共計五千五百元。

　　再除去五千塊成本，剩下的五百也在當天的慶功宴上花掉了，那天老馬甚至還自己墊了點。

　　老馬回憶完，心情突然變得複雜且沉重，他突然想回到公司那個小房間裡，安靜地在沙發上蜷一會兒。

　　雖然眼前的莫奈依舊讓人反胃，但是她剛剛說的卻都是實話，大多情況下，實話是沒有辦法反駁的。

　　失去鬥志的老馬憑著本能垂死掙扎道:“我們公司的業績，不勞莫總您操心。”

　　莫奈謔謔謔謔地笑道:“操心?哈哈哈！我這是可憐你和你公司的人啊！”

　　老馬道:“公司裡大家夥兒都是兄弟，在一起開開心心的，也用不著您可憐。”

　　莫奈給了一個驚訝的表情:“哦?兄弟?開心?你們怕是也只剩下窮開心了吧！”

　　“年輕人創業是好事，不過像你這樣整天遊手好閑，整這些無聊的玩意兒，我勸你還是早點關門吧！”

　　“我剛剛創業那會兒，每天睜眼閉眼想的都是房租，是員工的工資，沒有一件事情不操心的。”

　　“恨不得連地裡的菜葉也給它撿回來！”

　　老馬沒有回話，這回是真的聽懂了，並且無言以對。

　　莫奈得勢自然不會饒人，展開了組合拳:

　　“還兄弟們！到了年底算虧損的時候，你是厚著臉皮，還是哭著向兄弟們交代呢?”

　　“司馬先生，聽說你們公司那個總裁是留學回來的?要是我給他出兩倍工資，你說他會不會來我這邊呢?”

　　老馬想了想我市儈的樣子，依然沒有回答這種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莫奈說到口乾舌燥，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又擺好架勢，準備給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二五仔來個致命一擊。

　　豈料老馬突然開口道:“莫總！謝謝您！”語氣鄭重且真誠，仿佛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人生導師，正在給自己傳道受業。

　　莫奈此時雙手叉腰，如同一尊填滿火藥的大炮，蓄勢待發，敵人卻突然投降了。

　　這種情況，再開炮，那就變成一個潑婦了。莫奈無奈，只能晃著兩條手臂， 走到老馬面前，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謝倒不用謝，你能明白，我比什麽都高興。”

　　又借機把另一隻手也放了下來，說道:“年輕人走些彎路，有時候也不是壞事。”

　　“這時候就需要我們這些長過來人，把你們從彎道上拉回來。”

　　說完，居高臨下望著老馬，宛如一個聖母。

　　老馬不懂歌功頌德，只能用行動來表示內心的感激。抓起茶幾上的手機，使一招掌法中的“獨辟華山”，將手機狠狠甩在了地上。

　　國產手機質量過硬，居然毫發無損在地上蹦躂著。那聲音像極了對這一出鬧劇的嘲諷。

　　老馬罵道:“我他媽的就是一腦殘玩意兒，整這些沙雕的事情！”

　　“我他媽哪來的時間！?”

　　然後又給莫奈深深鞠了一個躬，再次感謝道:“謝謝您！莫總，真的謝謝您！”

　　“我這人不太會說話，請接收我的歉意！”

　　莫奈等了幾秒鍾，體驗夠了勝利者的快感，然後把老馬扶起來道:

　　“你醒悟了就行啦，晚上在我這兒吃飯吧，我們的工作餐也是很豐盛的哦，謔謔謔~”

　　老馬誠懇地說道:“吃飯就不了，我現在想馬上回到公司，和兄弟們一起努力。”

　　莫奈繼續謔謔謔地道:“年輕人就是心急！那行，你去吧，記得把地上的手機撿走。”

　　老馬本想說不用，突然想到這手機質量還挺硬，也值幾個錢，可以作為公司資產。

　　當下彎腰拾起手機，像個猴兒一樣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