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狡詐的社會。

　　人們總是說著那些自己想說的，或者對自己有利的。

　　然而早就忘記了自己應該說實話。

　　不過沒關系，老馬不肯說，我們還可以瞎猜。

　　結合看到的實際情況，有理有據地瞎猜。

　　耳朵會騙人，但是眼睛不會。

　　比如說，那天晚上穿梭的黑影，可以看到他們三個在打架。

　　比如說，那老頭和陳主任打輸了，吃下了自己手裡的香蕉和黃瓜;老馬打贏了，卻沒吃自己的鹹魚。

　　這應該是他們比武的規則，輸了就要吃下自己的武器。

　　推測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陳主任每天晚上自己回屋以後，總是要把黃瓜吃掉。

　　鑒於兩人輸了以後當場吃掉，而以往的陳主任總是帶著黃瓜回家才吃。

　　那麽又說明了一個問題。

　　贏了也可以吃，只是不必當場吃。

　　陳主任吃黃瓜的時候，雖然衣裳不整，但是表情興奮，完全沒有一點鬥敗的喪氣。

　　顯然陳主任的武藝，要比那老頭高出那麽一點。

　　又比老馬低了許多。

　　還有從陳主任拜師老馬的行為，可以判斷這家夥是個武癡。

　　就好像小說裡的老頑童周伯通一樣，你只要能有新奇的武功教他，他什麽條件都能答應。

　　以上，都屬於有理有據的推理。

　　接下來，就只能靠純粹的瞎猜了。

　　比如他們為什麽要在樓頂上偷偷比武，比如他們兩個為什麽要假裝成弱雞的樣子。

　　再比如他們為什麽用那麽奇怪的武器，又為什麽打完架要把武器吃下去。

　　再比如老馬為什麽不吃。

　　如果一一較真，那都夠寫一本十萬個為什麽了。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又哪來那麽多為什麽呢。

　　我想他們兩個，大概屬於某個神秘的門派。

　　而這門派，除了練武，還特別崇尚食物，簡直到了粒粒皆辛苦的地步。

　　所以他們用食物做武器，又要把食物吃下去。

　　暫且就叫做食武派吧。

　　而這個食武派，又有很厲害的仇家，所以他們又這麽格外的小心翼翼。

　　我看著自己的設想，甚為滿意，法治社會，這樣的設想尤為大膽。

　　但是卻不重要，重要的是陳主任終於被我們搞定了。

　　但是卻沒有什麽卵用。

　　-

　　是的，沒什麽卵用。

　　老馬問道:“每天你辦公室門口那麽多人，排著隊要跪舔你，你都不心動嗎?”

　　陳主任說:“心動呀，但是沒有卵用啊。”

　　“我知道他們都是想求招標的事情，但是幫不上忙啊。”

　　收人錢財，不與人消災，自己的災難就會很快到來的。

　　老馬有些不甘心，繼續道:“你不是主任嗎，怎麽會一點權力都沒有呢！”

　　陳主任攤攤手，說道:“師父丫，您太不了解酥寧這樣的大公司了，即便是您這樣的人來我們酥寧，也能當個經理呢~”

　　語氣有點可愛，又充滿無奈，順便還把老馬，懟了個痛快。

　　其實我們小公司也是這樣，比如我，啥也不會，居然是個總裁。

　　老馬說:“那你這個主任，一天到晚都在幹啥呢?”

　　陳主任道:“基本沒啥事，我就把項目部擬好的文件檢查檢查，然後發布到網上。”

　　“然後呢?”老馬還是不死心。

　　“然後就看評委的意見，評委們說誰中標，我就去通知中標的單位。”

　　“師父呀，你別看我在這什麽大公司做主任，其實一點權力都沒有的，輕松的很。”

　　“他們都說是養老的崗，我正好有時間潛心習武。”

　　我在一旁，聽得羨慕不已。

　　我也想做個養老的崗，然後潛心玩耍。

　　老馬死心以後，又死灰複燃，問道:“你跟項目部，跟評委熟嗎?”

　　-

　　項目部負責寫招標文件的總經理是一個年輕女人，叫做李甜甜，三十出頭，風騷入骨，媚眼如絲。

　　這是陳主任對她的評價。

　　老馬聽到這評價，頓時心領神會，點點頭說道:“這年頭，長得好看的姑娘。”

　　“只要稍稍懂得利用利用身體，就特別容易上位。”

　　“那倒不是。”陳主任有些憧憬地說道:“她是酥寧董事長張遠西的外甥女，不需要用身體。”

　　老馬再次點點頭，好像又領悟了什麽說道:“這人家有背景，是我們能比的嗎?我要是有這背景，管的就不是招標，而是投資了！”

　　“也不能這麽說。”陳主任有些佩服地說:“人家是世界頂級的常青藤大學，雙博士學位。”

　　“就算再酥寧，這樣的學歷也不多見。”

　　於是老馬的頭，便點不下去了。

　　他也不懂常青藤是個啥，要是單獨說出來，他肯定會當做是飯館。

　　老馬隻道世界頂級的飯館，叫做米什麽林的，但是他沒好意思說，說出來怕人笑話。

　　老馬問道:“那這樣的女人，能不能用美男計呢?”

　　“咱們把徐達派過去，管用不?”

　　陳主任見過徐達，把頭搖得像隻撥浪鼓，說道:“恐怕不行，人家是有男朋友的。”

　　“好像還是個超模。”

　　原來不止男人喜歡超模，女人也喜歡超模。

　　面對這麽一個自己優秀，對象優秀，家庭優秀，全面優秀的對手。

　　好像所有不正規的手段，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畢竟我們能給出的誘惑，她大概率是經得住的。

　　而老馬之前總說的:“是人，就一定會有把柄！”對這麽一個姑娘好像不太管用。

　　即便有把柄，我們也沒法跟蹤偷窺她。

　　據陳主任描述， 雖然人家有對象，但是追求者們還是從她家排到了她公司。

　　根本就無從下手。

　　-

　　老馬說:“那評委呢?”

　　“其實最重要的還是評委吧?”

　　“咱們也不用管招標文件啥要求了，只要能搞定評委，就算我們遞過去一本小黃書，照樣能中標！”

　　老馬要是早點能開竅，說不定就會失去一個無能的主任徒弟，多一個掌握生殺大權的評委大哥。

　　但是很可惜，有些事情，總是等到你做完了，才知道是錯的。

　　陳主任在一邊點點頭:“話雖然沒錯，但是現在有個問題。”

　　“什麽問題?”

　　“就是我們不知道評委是誰啊！”

　　“酥寧為了防止腐敗，每個項目正式投標前三天，才會隨機抽選評委的。”

　　“候選的評委有一百多個呢，個個都不太好搞定。”

　　老馬道:“不太好搞定，就意味著能夠搞定。”

　　“這個抽選，是怎麽個抽選法，咱們能不能動點手腳?”

　　陳主任又搖搖頭:“做不了，這個比彩票還要公正，完全隨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