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府的大門外,金實明一直等到天黑,終於碰到了管家李二。金實明直說想見肇老板一面,但是李二根本不予理睬,金實明只能無奈而歸。
連續三天拜訪肇府,金實明終於見到了肇老板。肇府正廳堂裡,金實明畢恭畢敬地站著對肇以哲說:“肇老板,您是我的恩人,獎我銀子送我店鋪,小人永世難忘。”
肇以哲坐在太師椅上,品了口龍井,毫無表情地回了句“嗯”。
金實明繼續說:“您是我的偶像!”
此話一出,讓肇老板身體一動,畢竟見了那麽多人,還從來沒人說他是偶像,這對於虛榮心極強的肇以哲來說像吃了興奮劑。他主動問:“此話怎講?”
金實明說:“男子漢大丈夫當生如肇老板。於家族,您會肇家立下千古偉業,成為章安乃至回浦首富,您和您的事業必將載入肇氏總譜,為肇氏後人歌頌,為肇氏總譜添彩。”
肇以哲擺擺手說:“這沒什麽好說的,很多人都這麽拍過我馬屁。還有呢?”不過他對金實明能把簡單的誇人說成這樣還是有些佩服。
金實明繼續說:“於個人,您不僅事業有成,錢財不絕,地位崇高,而且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後人出色,一個男人能達到您的地位,又夫複何求?小人得知您白手起家,能創下如此產業,這是我們草根的奮鬥目標和動力所在。”
肇以哲不住地點點頭,確實,自己該實現的人生目標都實現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利有利,要名有名,對於一個男人來講,已經達到了自己的巔峰。
見肇以哲興趣很足,金實明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還有您經商手段高超,作為入門級生意人,更想跟您學習學習,希望能肇老板帶晚輩一下。”
肇以哲終於說話了:“您是小金吧?不,金老板。我看你口若懸河,能說會道,你真是草根出身?”
金實明回答說:“小人確實草根出身,三十年來,只有兩個月前吃了一餐飽飯,從來沒讀過一天書,甚至連父母長什麽樣都不清楚。您瞧我這身衣服就知道了。”
打量著這位小老板,再聽了一下金實明地訴說,肇以哲產生了些許同情心,他也感覺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而且此人能說會道,經營兩個月的米店業績良好,沒準是個可塑之才。
肇以哲詢問著:“你今天來的目的總不是就是拍我馬屁吧?”
金實明依舊不卑不亢地樣子:“肇老板開玩笑了,小人都是實話實說,沒半點奉承拍馬之意。小人這次拜訪肇老板,一是久有拜見偶像之意;二是當面感謝您大恩大德,本人不是忘恩負義之輩,自您重賞本人及兄弟,小人已經眾告親朋相鄰,所有人都說肇老板是觀音下凡。”
肇以哲聽得滿面春風,不住哈哈大笑。
金實明見時機已到,趁機拋出主題:“近日小人白塔米店生意興隆,這本是好事,這全托肇老板的鴻福。但近日社會多有流言蜚語,說肇老板故意玩死白塔米店,本人不以為然,並告示痛罵此等小人。肇老板為人親善,胸懷廣闊,怎麽可能與小店斤斤計較。他們絕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者,本人小店是肇老板贈予,肇老板又怎能忍心其破產消亡?白塔米店興,則光肇老板之榮耀,白塔米店亡,則丟肇老板臉。肇老板,您說對嗎?”
肇以哲聽出來金實明的意思,臉上一陣憤怒一陣興奮,又有一陣驕傲,各種情緒交叉,最後匯成一種感覺——這個金老板不簡單啊。
肇以哲說:“你不簡單,我其他話就不說了,你是可塑之才,希望你能為我所用,為我順記事業添磚加瓦。”
金實明立馬半蹲感謝:“謝謝肇老板厚愛,本人必將竭盡全力。”
肇以哲說:“那你回去吧,剩下的事讓李二給你安排吧。”
金實明趕緊說:“肇老板,還有一事,小人想告知。您對我恩重如山,給了我一間店面,小人深感禮物太重,想歸還一部分給肇老板,權當小人的進門禮物?”
肇以哲大感意外,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之前只有提賣回的,從來沒有提送的,而且是送一部份的,且看他怎麽說吧:“你這是怎麽送?你是送一間還是前面?或者分開送?你是準備關門嗎?”
金實明說:“非也,小人只是送股份?何為股份?就是店面賺錢了,您得利一部分,小人得利一部分?”
肇以哲對這種新式東西很感興趣:“哦?那如何得利?我得多少?你得多少?”
金實明說:“您得大頭,我得小利。按十股分,您六股,小人及其他三位兄弟共四股?可否?”
米業在順記產業裡面不值一提,何況是白塔米店小小一家,肇以哲搞金實明本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給後人一個警示。此次見面,發現金實明是個人才,正好可以借此考察人才,也不失臉面,更能賺些小利,多利而無一害,就爽快答應了金實明的意見。
肇以哲大方地說:“年輕人有想法有能力,作為前輩自當提攜,分成多少無所謂,只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在商界搏浪擊水,走得更遠。”
金實明說:“非常感激肇老板信任,小人必將為順記事業的成長作出白塔貢獻。”
不過,肇以哲還是跟金實明交代了一下:“你可以放手去幹,但不能影響順記的其他生意。總而言之,你可以開疆拓土,但不能自相殘殺。”
金實明真誠地點了點頭。對於他來說,生存是第一位的,其他走一步算一步吧。
肇以哲哈哈大笑,金實明內心裡也是狂喜萬分,一切盡在不言中,小米店即將開啟大夢想。
有了安定和諧的外部環境,金實明充分展露了自己的商業才能。他回去之後實行精細化策略,將米等商品劃為三六九等,對普通商品仍實行低價銷售,滿足低層次居民的需求,賣完即止,不影響順記其他米店的銷售量,而針對高級消費群體,米店則實行精品戰略,充分包裝,高價銷售,滿足此類人群的高檔要求和面子。
幾個月後,金實明已經不是以前的金實明,完全沒了以前流浪漢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老板的模樣,甚至在氣質上也跟其他老板無異。而他的白塔米店對順記的利潤貢獻率不僅冠絕順記各大米店,甚至要好於其他一些拳頭商鋪,就是在整個回浦府也首屈一指。
此時的肇子梅又老了一些,這幾個月已經沒有人過來提親。畢竟,有資格提親的人已經看不上這樣的老姑娘,而仍然想要她的人依然被她看不上,這或許就是女人最大的弱勢,幾千年未曾改變。同樣在浙江土地上,幾百年後也有位首富之女高齡難嫁,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
盛夏的一個夜晚,肇以哲把全家叫到迎客湖的小樓裡談些事情。與以往家庭會議相比,這次明顯更加正式和隆重,張雅琪等人已經預感到會發生一些事情。
肇以哲看一群女將就位後,開門見山地說明了會議的目的。他說:“今天把大家都叫過來,就兩個事情。一個是肇子梅的婚姻大事, 二是接班我順記的事情。”
肇子梅一聽就急了,撒嬌說:“爹,女兒的婚姻您就不要操心了。”
肇以哲讓女兒不要說話,他繼續說:“你都22歲了,不小了,都沒人提親了。你嫁不出去,不僅你將孤獨終身,而且將丟我的臉,望遍整個章安,又有幾戶適齡女子未嫁?”肇以哲身感後悔,深深地歎了口氣:“都怪我太寵你,太戀你,太由你,如今到了這個地步,裡外不是,主動不是,被動也不是。父親現在只能期待上天助我,讓我有個好女婿,來讓順記發揚廣大,讓我肇家世代相傳。”
肇子梅忍不住插話:“父親,您別說了,我知道了。”說完眼淚不禁流了出來。
肇以哲繼續說:“我已經40多歲,精力已經大不如前。現如今,順記產業已經穩定,我的人生首要目標是找到老主子的後人,這也是我下輩子唯一要去做得事情,不然我寢食難安。順記的事情就要交給子梅了,子蘭你們幾個姐妹也要盡快成長,助姐姐一臂之力。”
肇以哲站起來,來到肇子梅的身邊,拉起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我從未後悔沒生個男孩,我相信你比男人更出色,更適合成為順記的接班人。你是我最喜歡的女兒,父親相信你會做得更好。但是,婚姻遠比事業重要,父親甘願用所有產業,換一個一輩子都愛你的男人。當然,兩者兼得最好。”
肇子梅從小知道父親寵她,但她從沒見過父親如此動容,她只是用不住地點頭和流淚來回應父親的一切,作為長女,她要為父親和這個家承擔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