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焱之亂”平息後,擁護霽湣帝的夙國,奉天子以令不臣,於此後二十年裡,成為東霽以北第一大國。然而,命途多舛的東霽王朝,僅享受了二十年的幸福時光便再次迎來苦難和挫折。
?二十年後,神秘的“天火劫”降臨東霽帝都“鏡月”。黑夜在天火中化作白晝。這場從天而降的大火,以王宮為中心將方圓千裡化作焦土。東霽湣帝在天火的焚燒下駕崩,古劍“帝淵”也在混亂中不翼而飛,就連東霽太子也重蹈他爹霽湣帝的覆轍,卷入流亡不知所蹤。與帝都“鏡月”互為雙子的夙國國都明月城,因為與帝都相距過近,受到“天火劫”大范圍波及,損失慘重。
?原本在夙國國主雲宸苦心經營下,漸漸有了起色的東霽政權,因為這場不期而遇的“天火”再一次步入動亂伊始。
???“天火劫”的降臨,致使霽朝禮樂制度進一步崩壞。失去帝權製衡的東霽諸侯在有心之士的推動下,借陳年舊怨,作互為征伐。
?彼時,位於夙國南部的新興諸侯國“墨”,眼見夙國勢微,試圖入侵夙國邊境。面對敵國入侵,已戎馬半生的雲宸毅然決然披上戰甲,奔赴前線。
?夙國畢竟是東霽以北第一大國,近二十年來的經營雖被一場天火重創,但瘦死的駱駝終究還是比馬大。
很快,墨國的入侵被擊退,夙國大勝。可是未等夙國享受這短暫的勝利喜悅,韜光養晦多年的西霽女帝慕稚聯合當初支持她建立西霽的八個國家,對此時失去帝權製衡的東霽發起了“統一戰爭”。
危難之時,一個名為梁懿的男人挺身而出,扮演了當年雲宸在“赤焱之亂”時候的角色。憑借一張三寸不爛之舌,遊說已經人心離散的東霽各國。最終,此時東霽最強的七個國家,在梁懿的一片赤誠下,紛紛站了出來,他們組建起東霽七國同盟,奔赴位於東西霽交界處的涇渭關,抵禦“西霽八柱國”入侵。史稱“涇渭關一戰”。
———【霽月往事】———
?“對了,這陸未聞現在可住於明月城中?”雲凡問。
?“我本將他安置於明月,可他偏偏要去鏡月,說是要為鏡月城的重建搭把手,我見這孩子生性執拗,也就隨他去了。”
?“具體位置是,”
?“鏡月城南,景升區,光華與層雲兩街交叉口,陸園。”雲姈歎息,?“本想找個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現在認識了。”雲凡笑,“這樣挺好,印象深刻。”
??“我可不想看他在還未成為孤臣之前,身死孤臣之勢。”
“阿姐就非要他當個孤臣?”
?“既然,你不願看他成為孤臣,那為何今夜,不是你替我說出他說的這些話。”
??“這些話不適合我來說啊。”雲凡,“畢竟我也不知道在我離開這些年裡,霽國發生了哪些事情,而夙國又發生了什麽。在不清楚當下局勢的情況下,盲目立威只有分化內部,現在穩定比什麽都重要。”
??“既然穩定重要,那你為何不繼任王位?”
??“自然有我不得不繼承的理由。”
??“什麽理由?”
??“目前僅憑城中的赤焱武士和跟隨我來的颯部勇士,守住明月城綽綽有余。光是赤焱武士的威名在這裡,誰想死大可以來明月城試試。”雲凡笑,“但是。”
??“但是什麽?”雲姈疑惑的看著他,“不要大喘氣,
快說。” ??“僅憑這些人,無法收復我們失去的疆土。”他目光中閃爍著堅定、仇恨和一絲殺意,“更沒有辦法讓一些人血債血償。”
??“所以,這就是你暫時不打算繼位的原因嗎。”雲姈問。
??“不錯,”雲凡說,“我們需要人,需要更多的人,還有物資和錢。”
??“現在的夙國只剩下明月城,以及尚在重建的鏡月城,這些年的戰事勞民傷財,不少熟悉的面孔或戰死,或陸續逃離了這裡。”雲姈傷感地撫額,任由一絲垂發從指尖落下,不掩明眸裡的疲憊。“昔日的盟友早已離我們而去,過去的朋友如今形同陌路。我們已經沒有更多的人,可以與我們一起並肩面對這些。”
??“我知道。”雲凡輕輕拍了拍雲姈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且放心。“所以我回來了。”
??“一言不合,突然煽情。”從雲凡的關心中,雲姈感到欣慰,“你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這些我都會想辦法解決,不管怎樣,今夜大殿上坐的,都還是夙國的子民,僅僅是需要我立威的話,我有許多辦法,且絕對會讓那些人記住。”雲凡道,“但是現在夙國最需要的就是人,更需要像陸未聞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太多人或隨波逐流,或明哲保身。”雲姈歎息,“我不想再看見兵臨城下時,萬馬齊喑的場景。”
??“我會奪回夙國失去的一切。”雲凡的神情肅穆,“但是在此之前,請阿姐繼續坐在王座上,等我消息。”
??雲凡目光中的堅定,融化了此時雲姈眼中的不安和懷疑。“好,我答應你。”
??“對了,這次回來,我怎麽沒看見景暄,他去哪裡了?”雲凡想了想,道。“是離開了夙國,還是……”
??“尚在人世,沒有戰死。”雲姈知道他想說什麽,所以提前道。“墨國第一次入侵的時候,他便跟隨父親去了前線,大勝後突然分道揚鑣。並帶走了三千寒甲軍。”
??“那,有他的消息嗎。”
??“據說,他現在是帝都禁軍的統領。”
??“?”雲凡疑惑的看著雲姈,她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這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故事?”
??“不清楚,據回來的部分寒甲軍回報,是他找到了流亡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聖上,並保護聖上,將聖上送到了現在風頭正盛的啟國國主梁懿手中。”
??“這梁懿的事跡我是有所聽聞的,啟國的布衣國主。但既然是送到梁懿手中,為何帝都反而選在了絡國的境內,而不是啟國境內?”
??“這就是梁懿的高明之處。”或許是有點冷,雲姈遂將雙手收於長袖中,緩緩道。“僅憑當時的啟國,尚難以守衛帝權,所以梁懿以天子為籌碼,換來絡國支持。帝都雖在絡國境內,但負責守衛王城的,還是梁懿的死忠。”
??“所以,這個梁懿現在人在哪裡?”
??“人在帝都,以方伯之姿,統禦群雄。”
??雲凡陷入了沉默。
??雲凡的沉默是在思索,思索是什麽促成了這樣的格局發生在如今的東霽王朝。一個別國國主,將到手的天子,送給鄰國的諸侯,並在鄰國的疆土,進行攝政,這得有多大的魄力,以及多大的魅力。雲凡在心中暗想,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見一見這個梁懿不可。
??雲姈讀懂了雲凡的疑惑,笑了笑繼續道。
??“涇渭關一戰後,東霽七國簽訂盟約,互不相犯。而在開戰前,東霽諸侯,各懷鬼胎,梁懿以天子作籌碼率先拉攏了絡國支持,隨後絡、啟兩國高舉框扶東霽的大旗,向周邊諸侯發出會盟邀請,梁懿親自奔赴各國遊說諸侯,最後憑一己之力,促成了東霽七國結成同盟,奔赴涇渭關共抗西霽八柱國入侵。”
??“這就是涇渭關會盟嗎。”
??“不錯。”
??“之前聽你在信上說,我們夙國也在七國會盟之列,既然有盟約在,那為何墨國還敢對我們發起侵略?這盟約是紙糊的?”
??“涇渭關一戰,父親在帶著蒼狼和寒甲大敗衫國獅虎獸後,消失在了風雪裡。他為了東霽能夠繼續延續下去,帶走了國中主力。結果,失去了蒼狼和寒甲後的我們,便有了如今的田地。”
??“風雪?”雲凡疑惑道,“涇渭關地處墨國境內的極日山脈,那裡位於東霽這一部分的山脈,常年氣候乾燥炎熱,基本上連雨都沒有,怎麽會下雪。”
??“但是,當時這場戰役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常天氣所覆蓋,一直持續到夙國大敗衫國後才消失。我們夙國地處霽北,早已習慣了這種天氣。惡化的戰場環境並沒有為我們帶來多大的影響。所以當時梁懿選擇讓夙國打了頭陣,父親答應了。”雲姈繼續道,“等我夙國的軍人在風雪中大敗衫國軍隊,雪停了。那些夙國的軍人,也隨著這突然消失的風雪,再也沒有回來。”
??“誰告訴阿姐這些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這是部分歸來的將士帶回的消息。”
??“哪些人?”
??“活著的將軍中,今日殿上落座武將席的秦參將軍便是涇渭關一戰夙國主將之一。”雲姈道,“其余回來的人先後都死在了後面我國同墨國的戰役裡。”
??“如果是秦參將軍的話,應該不會有假。”雲凡知秦參將軍是雲宸親信,雲氏家臣,既然是他帶回來的消息,應該不會有假,“那後來呢。”
??“後來墨國在涇渭關一戰結束後,見我夙國勢孤,不顧七國會盟協定,強行向我們發起侵略。”
??“這方伯梁懿呢,他不管這事?”雲凡譏諷道,“需要時候叫聲兄弟,不需要時不管不問?”
??“方伯日理萬機,等他得知這事時,墨國的軍隊已將點星、曜光、流雲三城團團圍住。”雲姈道,“聖上在他的提議下,連下八道聖旨命墨國侯退兵,但是並無作用。這期間,不少諸侯都在對我夙國名士、將軍進行拉攏。”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雲凡譏笑,“可笑,可笑。”
??“後面,三城陷落,啟國的軍隊和使者在墨國兵臨明月城下時,也開始朝明月城進軍。當時,是啟國的使者先到,並且告訴我,等啟國到了一定會阻攔墨國軍隊對我們的入侵。那時候我們只剩下明月城城了,鏡月城都不算,畢竟那裡是一片廢墟。”雲姈譏笑,“如果你是我,你會信嗎。”
??“不會。”雲凡冷冷道,“真的是來幫我們的,早就幫了,為什麽要等到我們只剩一座城時。只怕是過來搶食的吧。北陸有一種鳥,名叫屍鷲。它們常出沒於沙漠裡,跟在將死之人的身後,並在人快倒下的時候,對人進行攻擊。這些屍鷲經常為了搶食,彼此之間大打出手。我看,這梁懿倒是和屍鷲挺像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大夏國向我們發出了聯姻,群狼環伺之下,我隻好鋌而走險。”雲姈的吸了一口寒氣,道,“好在最後你回來了。”
??“這些年,難為你了。”雲凡心疼道,他想說出些安慰雲姈的話,但是到了嘴邊,“姐。”
??“嗯?”雲姈好奇的看著雲凡,雲凡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後道,“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時候也不早了。”
??“嗯。”雲姈也沒有挽留他的意思,但是還是在雲凡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多問了一句。“對了,既然你暫時不打算繼任王位,下一步打算做什麽?”
??“阿姐剛剛不是說,在墨國與我們開戰的時候,東霽列國趁機拉攏了不少我們的將軍和名士嘛。”
??“不錯。”
??“過幾日,我會離開夙國一段時間。”雲凡寬慰道,“赤焱武士和我颯部的兄弟們會留在明月,咱們夙國的鎮國獸血眼霜蹄我也帶回來了,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它。”
??“你要去哪?”
??“去東霽各國看看吧。回來的路上,我都想好了。先用軍隊幫阿姐震懾內外,解了明月之圍,再去見見幾位老朋友,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幫我。”雲凡伸了個懶腰,“目前最缺的是人,時間不等人,越晚行動,夙國和阿姐就越危險。”
??“你打算一個人去,還是?”
??“嗯,一個人去。”
??“我讓柳風塵的弟弟柳風魂陪你去好了。”
??“聽說柳風魂那小子現在是阿姐的殿前護衛?”
??“嗯,景暄走前指名推薦給父親的。”
??“那就讓他在明月保護阿姐就好。我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後面跟著條尾巴。”
??“那你別又給我去惹什麽事兒,現在我可沒空管你。”雲姈眉頭一皺,“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盡快吧。”雲凡思索了一下,繼續道,“要打仗,不能沒有人、錢和物資。其實只要有了人,這些都好辦,物資和錢沒有,咱們不行就去搶嘛。”
??“你好歹也是未來的夙國國主,不要一身匪氣,動不動就說搶。”
??“我在北陸的時候,就是這麽活下來的。”雲凡笑道,“阿姐放心吧,我會盡快回來的,若是宗室來擾,就說我水土不服病了,在靜養,我會讓我那六個部下給我打好掩護,國主之位姐先代著,至於夏國那邊?”
??“夏國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只是你這才剛回來,我還有好多事情沒告訴你。”雲姈看著雲凡,越看越心疼,趁著雲凡疑惑間,猝不及防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一時間讓雲凡不知如何是好。“在這世上,我只剩下你這一個親人。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歸來。我只要你活著,其它什麽都不重要。”
??雲姈的話,讓雲凡心頭一暖。
??“好,我答應你。”
??……
??東霽,夏國,淵止。
??貪虎閣內,那盤快填滿棋盤的棋局還沒有分出勝負。此時的敖椿已經沒有了下完這盤棋的興趣。他疑惑的看著謝輕言。
?“這聯姻之策,是你當初給寡人提的,如今到了今天這一步,你想過會造就什麽樣的局面沒。”
?“過程雖有波折,但一切盡在掌中。”謝輕言自信道,“很快,天下將有一場大的變故。”
?“多大的變故?”敖椿將信將疑的看著面前的少年,他知道這個孩子從不說大話,只是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這會為寡人的夏國帶來什麽。”
?“我夏國將借助這場變故,順勢成為天下列國之首。”謝輕言非常自信地對敖椿承諾道。“但是,雲凡不能死,夙國也得一直存在下去。”
?敖椿沒有說話,這個久經沙場又深諳權鬥的中年人,第一次卻將質疑的目光投向面前的這位給他出過無數奇謀妙計的少年。
?這是一雙深邃到可以殺人的目光,而這雙目光早已在過去的幾十年裡不知道看透多少人心。燭火,在死一樣的沉寂中繼續燃燒。面對敖椿的試探,謝輕言古井不波,少年的眼底依然如敖椿當年見他那般清澈明淨。一直在敖椿身邊靜候的宮人,被這窒息般的氛圍惹得汗流浹背。突然,敖椿望著謝輕言,開口道:“快去拿筆墨來。”
?“喏”隨著宮人的一聲應答,敖椿的目光變得柔和,慈愛。他沒有再看謝輕言,而是將目光落回了桌上棋盤中尚未結束廝殺的棋局。滿是老繭的手在猶豫了片刻後, 夾起棋子緩緩伸出繡著血薔薇的長袍。敖椿的這一步,落在了棋盤中一處對於這盤棋局勝負無關痛癢的位置。
?“這一步,國主可想好了。”
?謝輕言似笑非笑地問,敖椿未答。
?這時,宮人已經拿來筆墨。
?敖椿並不打算自己動筆,遂對宮人道:“告訴去迎親的敖野,他和夙國主的聯姻取消了,先別回來,讓他帶著正趕往夙國的五萬軍隊,在快靠近明月城時原地駐扎,守住北陸與夙國往來要道,沒有寡人的命令不準輕舉妄動。命王彪調動明月城中所有暗探,對雲凡進行嚴密監視,一有動向馬上向寡人匯報。”敖椿想了想,繼續道,“另外,再讓王彪告訴在墨國國都的暗探們,給墨衣決明那個蠢貨散播些消息,就說夏國跟夙國的聯姻取消了,寡人很生氣,尤其是在得知赤焱武士和夙國結盟了,更是大發雷霆,遂讓迎親的軍隊駐扎在明月城附近,隨時可能跟夙國開戰,看看他什麽反應。”
?燭火在宮人揮筆間明滅,敖椿問謝輕言,“你看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一石二鳥,國主英明。”謝輕言好奇的問,“輕言沒有什麽要補充的了。”
?“這盤棋還沒有結束。”敖椿沉穩的拿起一枚棋子藏於手心,然後又將手收入袖中,並對面前的少年道,“該你了。”
?謝輕言的拇指摩擦著食指第二個關節,望著此刻桌上的棋局,勝負其實已經在他心中分曉。下一步棋,他將為這盤沒有硝煙的廝殺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