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峰送方曉回到了江南農業大學,順便去拜訪了沈教授,跟他聊了聊綠峰生態現在的狀況和發展規劃。 從立夏到芒種之間的這段時間,只是一些田間管理的活,是相對清閑的一段時間,當然,養殖方面的事情是持續的,沒有那麽明確的忙與閑。
任峰讓李雲哲、謝良和柯凡三個做組長每人帶兩個,李雲哲組有丁一、丁乙,謝良帶呂樂、馬雲偉,柯凡帶丁本三、丁大四,三組輪替,隻留一組在農場值班,另外兩組都去茶場。今年的采茶期都已經錯過,確實是因為忙不過顧不上那邊。但明年的茶還是可以期待的,現在正要抓緊時間把茶場建設起來。
進入茶場的路要拓寬,鋪上青石板,不過現在的土路暫時還能用,可以慢慢來。裡面的建築要先建起來,按任峰的規劃,要建一個炒茶車間、倉庫和一間簡易宿舍,這些可以合建在一起,做成仿古建築,以後不管是誰來這裡都會感覺很有古風雅趣,符合這個茶場的整體定位。另外,還要在原先的倉庫位置建一個亭子,旁邊整理出100來坪的練功場,這是野炊的時候早就想好的。
茶樹場的雜草雜樹要清除,枯死掉的茶樹要補種,要對土壤進行檢測,有針對性地施肥。
這片茶場佔了三面山坡,還有三面山坡包圍下的一個龜背形緩坡,總佔地面積將近500畝,工作量不小。再加上車子不能進來,所有物資都必須通過人工肩扛背馱運進來,所以需要不少的人手。整個十三鋪的空閑勞動力都被調動起來,是近些年來難得的繁忙景象。
任峰自己也是每天兩頭跑,很多事都需要親歷親為,這也是自己的一個學習過程。
許久沒消息的媒人胡嬸給任峰母親打電話,終於又給他物色了一個好對象。對於上次的相親,胡嬸很不好意思,所以這次是精挑細選,過濾了大批候選對象,這一個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這個女孩名叫張月蓉,是下灣村張家莊人,同屬稷山鎮。還在讀書,今年大四,馬上就要畢業。家裡就她一個獨女,她家裡人希望她找個離家近的婆家,也積極地四處為她張羅,就這麽著消息傳到胡嬸這裡。這個情況比較特殊,農村只有獨子的情況有,但只有一個獨女的情形就非常少見了。再有就是能讀大學的農村女娃也極少,在當地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起點條件相當高,要在當地找個門當戶對不那麽容易。而任峰的條件完全合適,所以胡嬸就找兩邊父母撮合這個事。張家父母對這種機會自然不希望錯過,而任峰的母親也是早在期盼。
但這回不能像上次相親那麽操作,張月蓉還在學校沒回來,再說現在的年輕人交流方式多種多樣,不一定要長輩陪著見第一次面。胡嬸將張月蓉和任峰的電話號碼都要來給了雙方父母,讓他們自己去聯系。
這天晚飯後,任峰拿到母親給的一個號碼,很是猶豫。他現在心裡想法不一樣了,不想通過這種方式去跟女孩子相親,但又不好直接跟母親說,怕她為這事生氣。在母親殷切的目光下,任峰死活不願意打電話,最後實在不行隻好給那個號碼發了條短信:“你好!”跟母親說,先通過短信聊聊看,心裡卻期盼著那邊不回復,然後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說對方不答應,就把這個事給了結掉。
等了好一會,那邊也沒回復,任峰正要松一口,對母親說:“這可沒辦法,人家沒看上你兒子!”
母親卻沒聽他唬弄,說道:“人家女孩臉皮薄,
一條短信說明不了什麽,沒準覺得你沒誠意呢,還是打電話來得實在!” 任峰拗不過,隻好撥了那個號碼,手機嘟了幾聲後,響起一個機械化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任峰對母親做出一個聳肩的動作,意思是這下您都看到了,不是我沒打,確實是人家不接。
母親瞪了任峰一眼,說道:“換個時間再打,說不定這會兒人家有事!”
任峰心想,這事根本就沒譜,人家大四畢業,是考研還是工作還沒準,要是工作在哪個地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回家找對象明顯不靠譜。很有可能也是應付父母的,說不定人家早有男朋友,只是沒帶回家見父母而已。現在這種事太正常了,只是農村裡,這種觀念還沒那麽普及。
他正跟母親陪笑,手機突然響起來。
母親一臉興奮:“快接,人家打過來了!我就說嘛!”
任峰拿起手機一看,卻是丁鵬打來的。跟母親說句:“不是她!”就摁了接聽鍵。
那邊傳來渾厚的男聲:“小峰,忙啥呢?這麽久也沒給我打電話?”
母親一聽,也知道自己猜錯了,拉著臉去廚房洗碗筷。
任峰訕笑一下,才回答丁鵬:“是丁總啊,真不好意思,最近忙著修理茶園,疏忽了!”
丁鵬的聲音傳來:“算了,這帳暫時不跟你算!告訴你個消息,你上次托我找趙土根夫婦,有下落了……”
丁鵬告訴任峰,上次任峰去錢江跟他說了這個事後,他吩咐下面的工人打聽的趙土根夫婦消息,直到現在才有跟趙土根一個縣的工人得到了趙土根夫婦的確切消息。
原來他們辭職後還在錢江做事,後來,兒子趙成才回到他們身邊。起初還讓他們高興了一陣子,但接著發現兒子得了個怪病,就是尿失禁。聽到大的響聲,比如放鞭炮,用電鋸鋸木頭,大貨車鳴笛之類的就會控制不住尿出來。所以沒辦法,這麽大人了還每天墊成人尿不濕。
一問,才知道是上次任峰教訓了他一頓後,受了點驚嚇。本來沒這麽嚴重,只是有點神經兮兮的,做事畏畏縮縮。結果又跟他那一幫混混兄弟偷東西,動作不利索,觸動了警報。其他人都一溜煙逃了,他卻當場嚇得尿了褲子,被人給當場抓住。幸好,東西沒得手,別人一查發現沒丟東西,也就沒報警。不過,挨一頓打是跑不脫的。
自此之後,他那些狐朋狗友嫌他是個累贅,就不願帶他玩了,在一個夜晚,這群人趁他睡著把他身上還值點錢的東西搜刮一空轉移了,等他醒來,就剩了身上穿著的一條短褲,徹底被人給甩了。
試著去偷了身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就套在身上,然後就毫無目的地流浪。一個人混,搶是不敢了,偷也沒多大把握,當乞丐又放不下面子,一連餓了好幾天,隻吃了點別人扔掉的飯菜。實在是受不了!
這時候,才想起父母來,隻好又厚著臉皮回去找父母,不過不敢再搶母親的錢了。回到父母身邊,總還有口飯吃,再拿錢出去也沒人理他,自己也沒意思。
趙土根夫婦是老實厚道人,兒子回來,他們已經很高興,也沒計較過去的事。但兒子得了這麽個怪病,他們也著急。找了醫院看,他這個情況還比較特殊,不是什麽身體上的病,主要是心裡的一種條件反射,常規的方法沒什麽效果。結果是錢花了不少,病卻沒什麽好轉。他們夫婦這些年攢的一點錢都扔到了裡面。
後來,就一邊打工一邊到處打聽各種祖傳秘方、偏方,想給兒子把病治好。其實,這樣做事都不太招老板待見,沒一個事情能夠做長久的,一家人一直處於顛沛流離的狀態。
這次,他們又打聽到廣南省珠河市有位經驗豐富的老中醫,治療各種疑難雜症有奇效,於是辭了當前工作趕來這邊。兒子治病需要錢,像往常一樣,他們夫婦先到勞動力市場去找份事做,維持在這邊的開銷。在勞動力市場,碰巧就碰到了也來找工作的老鄉,一問之下,才把他這段時間的經歷掏了出來。再傳到了在錢江打工的老鄉這裡,就這樣,丁鵬才終於得到消息,於是馬上打電話告訴任峰。
任峰聽到這個消息,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他剛到丁鵬的鵬程綠化工作的時候,趙土根夫婦已經是裡面的老員工了,他們做事踏實,技術過硬,任峰很多東西還是向他們學習的,按傳統的說法,他們可以算是任峰在這一方面的師傅。當然,現代社會沒有這種觀念,任峰是工程師,讀過書,實際級別比他們高,但這沒影響他們的關系,在沒趙成才這件事前,他們相處很融洽,任峰還經常到他們的臨時工棚吃飯。
趙成才不成器,出去混,不做好事,有他們疏於教育的責任。他一再來任峰管理的工地惹事搞破壞,被教訓也是罪有應得。他們一家後面的遭遇不能全怪社會不公,老天不長眼,他們自己都有需要反思的地方,這些不過是自釀的苦酒。
但從任峰的角度,感情上還是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當初的行為稍顯粗暴,欠缺考慮,至少當時的那群混混,趙成才並不算首惡。而他們一家所受的懲罰也已經足夠多了。
任峰決定馬上去找他們,盡量幫他們化解這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