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公子與姬靈玉之間的關系非常複雜，除了淳於城主之外，他從不與人提起這個名字。

　而且此時書房裡人太多，他就更不願意談論了。

　——————

　給建平王寫信正好是個不錯的借口，他抱拳施禮後便打算告辭。

　見栗公子打算遁走，蕭姵揚聲道:“栗大哥稍等，我還有些事情與你商議。”

　襄逆雖然已經死了，錦國舊事卻並未徹底了結。

　尤其是姬靈玉和姬拂冰這兩個女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栗公子勉強也算半個知情人。

　好幾次她想要開口詢問，時機都有些不對，今日她卻不想再錯過。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如何看不出她的打算。

　梁若儒、花輕寒以及戚寐忙起身告退，唯有曹錕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花輕寒給戚寐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拽起曹錕的胳膊，將他強行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幹什麽你們！”曹錕略微掙扎了一下。

　戚寐笑道:“屬下才剛從錦國回來，少將軍不打算與我喝上幾杯?”

　“我喝個……”

　不容他把話說完，花輕寒也道:“走了走了，小弟那裡有好酒，去非兄一定喜歡。”

　不容曹錕分辯，兩人已經把他拉了出去。

　梁若儒細心地把門合上，書房裡只剩下了蕭姵和栗公子。

　栗公子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城主想問什麽便問吧。”

　“栗大哥，我聽淳於城主說，栗扶風和你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栗公子本以為她想問的是姬靈玉，甚至是她背後那人的事情。

　沒想到她一開口問的卻是自家小叔叔，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城主知曉我乃庶出之子，且家母身份卑微，在栗家一向沒有什麽地位。

　若非小叔叔時常照拂，我能不能平安長大都很難說，更不用說學習醫術。”

　蕭姵道:“恕我冒昧地問一句，你如此對待姬靈玉，是因為她公主的身份，還是因為栗扶風?”

　“兩者都有吧……”

　“那你能與我說一說栗扶風和姬靈玉之間的事情麽?”

　這個問題讓栗公子更加意外了。

　與蕭姵相處的時日越久，他就越覺得她和一般的女子大不相同，所關心的事情也完全不一樣。

　沒想到她會對小叔叔和姬靈玉的感情問題生出興趣。

　蕭姵笑著解釋:“栗大哥不必有什麽顧慮。你應該還記得，一年多前我曾經闖入過你的密室，見到了姬靈玉的畫像。”

　栗公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姑娘真是無所顧忌，什麽事情都好意思提。

　“那畫像有什麽問題嗎?”他問道。

　“從畫像上看，姬靈玉是個極為美貌的女子，但她最吸引我的地方卻並非容貌，而是她的神情。

　一個女子，唯有在心上人面前才會那般嫵媚動人。

　從前我並不知曉姬靈玉與栗扶風是那樣的情況，隻以為他們二人是一對恩愛夫妻。

　知道了實情後我就有些好奇，令叔父為姬靈玉畫像的時候，是不是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栗公子的心臟微微顫了顫。

　難怪城主會如此看重弋陽郡主。

　以前總以為她武功是好魄力也夠，但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總是稍微欠了些細致。

　沒想到自己竟是看走眼了。

　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她的能力會越來越強，一定會有一番不凡的成就。

　“城主的觀察力十分敏銳，小叔叔作畫的時候，的確有第三個人在場。

　只是那個時候我尚且年幼，許多事情都不懂，也沒有機會與那人見面。”

　蕭姵咧咧嘴，道:“我再冒昧地說一句啊，令叔父是不是太過癡情了。”

　栗公子苦笑道:“誰說不是呢?城主方才說，女子唯有在心上人面前才回流露出那般嫵媚的神態。

　男子又何嘗不是如此，若非為心上人作畫，又如何能把她的動人之處描摹得那般淋漓盡致?

　小叔叔對公主殿下的癡情，已經到了能為她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地步。”

　蕭姵並非鐵石心腸，也曾為世上的癡情人所感動。

　譬如說魏京的尹姑娘和鄭家大郎，更別提自家四叔祖和四叔祖母，三叔和三嬸，還有桓老郡公和繡繡姑娘，甚至還有桓郡公和姬鳳瀠。

　可忠心有愚忠，癡情也有愚癡。

　愚忠不可取，愚癡不值得同情。

　但栗扶風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不僅毀了自己的一生，拋下年邁的父母，甚至還險些把侄兒也拉下泥潭。

　這樣的癡情，真真是愚不可及。

　栗公子見她似是不讚同自己的話，又道:“楚皇后醫術高明，公主殿下自幼受其影響，對學醫十分有興趣。

　但楚皇后畢竟是后宮之主，又有一雙兒女要教導，並沒有那麽多的空閑指點她。

　於是公主殿下便時常往太醫院跑，很小的時候便於小叔叔結識了。

　郡主方才也說過，公主殿下的容貌極其出眾，而且她年幼時性情活潑開朗，十分招人喜歡。

　小叔叔那時也年輕，便一頭栽了進去。

　但他知曉自己只是太醫之子，身份與公主殿下並不般配，所以並不敢有非分之想。

　沒想到後來公主殿下會主動提出要下嫁於他……”

　栗公子並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蕭姵心裡已經自行把整個故事都給補齊了。

　姬鳳濯曾經對她和桓鬱說過，清德帝和楚皇后對姬靈玉十分寬容。

　身為公主，她活得比錦國的貴女們要自在許多。

　婚事也一樣， 只要她看上的男子人品端方身家清白，身份地位絕不是障礙。

　可她卻背著清德帝和楚皇后與人相好，甚至還有了私生子，只能說明那男子的身份見不得光。

　但她的年齡一日大似一日，不可能不選駙馬。

　與其嫁給那些心思不純，根本無法糊弄的男子，對她一往情深的栗扶風是最好的選擇。

　蕭姵嗤笑了一聲。

　姬家的人果真是自私啊。

　不僅是襄逆一脈，就連清德帝一脈也好不到哪兒去。

　“既然栗大哥不知那人是誰，我就不繼續追問了。

　只是那姬拂冰，你最近有沒有去看過她?”

　栗公子道:“您做了城主之後還沒有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