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園步行至中園的書房,大約需要半炷香的時間。
林老爺子大步當先在前,林清音輕輕抓著洛星塵的衣角在後,三個人心照不宣,漫步在林家苑中,並不在意時間的流逝,似乎都很清楚,今日是林家苑中最後的安寧。
順著中園的暗道一轉,洛星塵再一次來到書房中。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進書房時,厚重陰冷的氣息令他渾身顫栗,甚至一度想逃離那神秘的禁地,而今隨著寒冰玄棺中寒冰玄氣的消失,一切已然不複。
將洛星塵和林清音領進書房的密室中,林老爺子緩緩開口:“叫你們來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小塵,明天你就離開這裡!”
聞聲,洛星塵微微點頭,俗話說大丈夫有何所懼?既然自己已經接了玄武尺,那就必須前往雲州武堂,哪怕是龍潭虎穴!
“爺爺!”
然而,聽到林老爺子的話,林清音心中一緊,忍不住嬌呼出聲,問道:“您讓洛哥哥離開這裡,那您讓他去哪啊?”情目幽幽的看著洛星塵,生怕此日一別,再難相見,捏住情郎衣角的素手微微又緊了幾分。
“當然是離開雲州。”
林老爺子淡然開口,語出驚人。
離開雲州!
洛星塵猛然一愣,目瞪口呆道:“爺爺,不是去雲州武堂上學嗎?”心中暗道,自己已經接了玄武尺,難道說還能去別的地方上學?
“去個屁!”
林老爺子沒好氣的回道,這傻小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寶貝他,去武堂,那等於是找死!
聽到林老爺子的呵斥,洛星塵大氣不敢出一聲,俯首而立,心中卻是知道,打是親罵是愛,爺爺肯定是為他好,這點他是毋庸置疑。
“笨小子!”
看著洛星塵一副乖乖寶寶的模樣,林老爺子的嘴角微微一抽,歎道:“清塵就是死在武堂,你是我林家的希望,是清音的未來,讓你去武堂,你難道想讓清音守寡?”每當想起林清塵死在武堂屍骨未寒的場景,心中就是一陣懊悔,對玄武尺,自己恨不得將它塞進雲祁的嘴裡,抽爛他的嘴巴子!
“不想!”
洛星塵霍然出聲,心中暗道,守寡?開什麽玩笑,我還沒入贅呢?這林家的大門我早晚有一天要風風光光的嫁進去!
“笨蛋~”
看著洛星塵神情一緊,脫口而出的樣子,林清音隻覺心裡像吃了蜜一般,美目中光波流轉,柔聲道:“爺爺,我會保護他的。”
聞言,林老爺子微微搖了搖頭,歎道:“你保不了他,爺爺也保不了他!”
“為什麽?”
林清音倔強出聲,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
其實,整個雲州的異人大概有千余位,而林清音異人四重境的修為,在雲州之中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在和她年齡相仿的同齡人中,絕對算得上是出類拔萃的高手!
看著林清音死保洛星塵的樣子,林老爺子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可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十六年來自己沒有一天不是怕她受半分委屈,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而今,少女長大成人,卻就這般被這小子拐走,雖說這是自己樂意看到的事情,不算是胳膊肘往外拐,但總歸是有點不自在,林老爺子深邃的眸子,透過眼前的少男少女,低聲道:“傻孩子,異人只是初窺門徑,你能保的了他一時,你還能保他一輩子?”似乎意有所指。
“我……”
林清音芳心一顫,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可能會和洛星塵分別,這是一種直覺,女孩子特有的直覺。
但是哪怕是明天就要離開,她也想讓時間再慢一點,和情郎廝守的時間再久一點,哪怕是此生再難相見,哪怕是就此化作雲煙!
林清音心有不甘,玉唇微啟,剛想辯解一番,卻被洛星塵一把拉住。
“爺爺說的對。”
洛星塵緩緩開口道:“路是我選的,爺爺說過,當我走上了這條路,就注定逃不掉,也躲不過,我絕不後悔!”語氣鏗鏘有力,眼中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初窺門徑啊!
每次想起這句話,洛星塵就隻覺一陣憋屈,一股無名的邪火從胸中溢出,暗自發誓,早晚有一天我要將這狗屁門徑踏碎在腳下,和那混帳紫晶玉龍璧一樣,一天踩他個十二回!
對於自己的能力,洛星塵很是清楚,他這異人一重境的修為只能算是異人中墊底的存在,這般弱小必需心無旁騖的潛心修行,接受更多磨難和歷練。
然而,這幾天卻是忙於商鋪之事,將修行耽擱了下來,對於銀老頭當初的話:“心無旁騖,不為外物所動,終有一日你可初窺門徑!”洛星塵可是一直記在心中。
“好樣的!”
聽到少年堅定的聲音,林老爺子虎軀一震,右手重重的拍在了洛星塵的肩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他,道:“爺爺相信你,清音交給你, 爺爺很放心,這令牌你收好,以後自然有用!”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
“這是?”
看著眼前這枚正面刻有林字,背面一半赤色一半銀色的令牌,洛星塵頗有些好奇。
“收好!”
林老爺子雄渾的聲音猛然開口,雙手重重的拍在洛星塵的肩上,直震的少年心神一凜。
“嗯!”
被林老爺子這威武的氣勢一震,洛星塵肅然而立,從懷中好一陣摸索,掏出了一個錦囊,將令牌收入錦囊封口,揣入懷中。
正欲開口,卻發現面前的老人目光深邃悠遠死死的盯著他,生怕這一眼就是訣別!
從這眼神之中,洛星塵可以看出欣慰、期盼、托付還有責任。
然而,洛星塵不知道的是,當他收下這枚令牌時,在四方關中,正有十萬大軍,在等著他的回歸。
這一眼,便是傳承的開始!
“一切都交給你了……”
林老爺子喃喃開口,說完,蒼白的鬢角似乎更多了些,身子有些踉蹌站不住。
見狀,洛星塵一把上前,雙手拖著林老爺子的身軀,凝重道:“我會的,小塵一定會完成爺爺的囑托,一定會照顧好清音!”
看著洛星塵,林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心中歎道,糊塗了半輩子,然而到頭來,終於做了一件最正確的事情。
對眼前的少年,林老爺子始終相信,終有一日他會成為讓這個時代仰望的存在。
蒼老的手掌微微搭在洛星塵手臂上,開口道:“這第二件事,就是前往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