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宮裡揣測之言是添加了多少想象力,終歸只是一個核心意思,那就是炎彬在我這裡失寵了,至少說是暫時的。
當然,這便是我期盼的事態走向。這樣針對炎彬的勢力或許會暫時不再將目光死死的放在他的身上。
我半倚在秋千上,揚起手去觸摸透過雲彩撒下的溫暖陽光。手腕上的銀鐲在太陽的映照下,顯得是那麽的熠熠生輝,分外好看。
這顏色倒不像是銀子的色質,有點比銀子更加的透亮之感。
關於這個鐲子,也是我一直好奇的一件事情。
在我醒來後,這鐲子便已經套在了我的手上,沒有人知道是誰給我戴上的,連我自己也想不起來它是何時存在於我的手腕上的了。
然而,更奇怪的是,這鐲子就像是替我量身定製一般,大小剛好適手,取不下來也不勒腕。
我自然是暗中讓宮裡的能工巧匠看過,但卻無一人能說出其材質,隻道它不絕是普通的銀質。
這鐲子的堅硬程度超出想象,用了多種利器都無法給它帶來一點劃痕和印跡,也就更別說能將其割斷了。
還有更邪乎的是,當在手上塗滿油性的膏藥,想要順滑將它直接取下時,它好似被下了咒語一般,能感應到要被取下,竟然會縮緊。而後,當不再掙脫它之時,它便又會恢復成平常大小的模樣。
在嘗試了各種法子後,也無一人的法子能將其取下。
我便又暗中尋了太醫來驗。在太醫說沒有什麽病理之害後,我便放心了下來。
其實,也不知怎的,我的心裡有一絲莫名的不願取下它,好像能感覺到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替我戴上的。
可苦於對它又沒有任何記憶,索性便沒再管它,就這麽把它當做一個普通的光滑銀鐲,任由它戴在了我的手腕上,反正也沒什麽害處。
看來,我昏迷後,記憶還是有一小部分缺失了,不過好在大多數還是在腦中恢復得十分清晰的。
可能是丟失的那些記憶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回憶吧,應該不會是什麽刻骨銘心之事,否則怎麽可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向到這,我便也不願再多思,主要是眼下還有不少事要處理。比如,接下來我即將去面見那個人。
“公主殿下,老奴可找到你了!”聽到這每日請我去上朝的熟悉之聲,正在秋千上閉目養神的我,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淮公公,是你啊。這都塊晌午了,不會是來請我上朝的吧?”我戲謔道。
咳……
淮公公有些尷尬無奈地咳了咳,旋即道:“公主,奴是奉王上口諭來尋公主的。王上想見公主一面,還請公主移駕永霄殿。”
“有說是什麽事嗎?”我晃著秋千懶洋洋道。
“奴不知。”淮公公行禮道。
隨後便立馬做出了一個請移駕的手勢。
我伸了個懶腰,從秋千上躍起,理了理衣飾便大步流星地朝永霄殿方向走去。
可是當遠遠看到永霄殿的外正門的門楣時,我卻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有點不敢靠近。
曾經多麽熟悉的永霄殿,兒時歡樂的嬉戲場。如今走向它的我,卻是步步沉重。就好像是走在荊棘叢中一般,每一步都隱隱作痛,難以疾行。
可我不能讓跟在身後的淮公公看出任何異常,就連放緩的腳步,我也只能用裝作面上十分憊懶的樣子來細細掩蓋。
跨入正外門,緩緩行走,
院內熟悉的一切撲面而來。 那棵桃樹,那幾方石麒麟,那座秋千,都是我記憶裡最珍惜的美好之物。
“父王,父王,我躲好了!你快來找我吧!”我閉著眼,將頭深深地埋到石麒麟的身後,身子卻露在外面一大截,大聲呼喊著父王道。
“哦?是嗎?瑩兒藏好啦?那父王來找啦!”父王朗聲道。
我咯咯地悶笑著,為了不出聲,便直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整張臉。
“哎呀,這瑩兒在哪呢?父王怎麽尋了半天沒尋到呢?”雖然父王早已看到暴露明顯的我,但還是十分配合地裝作尋不到我的樣子道。
每次聽到父王的言語,我都要使出渾身之勁來強行憋笑。
所有每次的結果不是我笑出聲自己跑了出來,就是父王兜兜轉轉一圈後,一把將我抱出。
待將我高高舉起後,父王總是會故作嫌棄地說道:“小笨蛋,知道什麽叫掩耳盜鈴嗎?以為自己看不見,別人就看不見你啦?”
隨後父王收到的便是我吐舌頭做鬼臉地回笑。
小時候,我總是很喜歡同父王玩捉迷藏,因為這是我的專有遊戲,就連王兄,父王都不曾單獨陪他玩過。因此,這便像是我的特權一般,總是被我拿來在王兄面前炫耀。
捉迷藏這樣的小孩遊戲,對於日理萬機,英明神武的父王而言自是幼稚萬分。
然而,就是這樣幼稚的遊戲,父王陪我一玩就玩過了整個兒時。
其實,待我長大些後,便不再傻傻地掩耳盜鈴般地躲藏了。隱蔽的技術也是越來越高了。
主要是那時,炎彬已然輕功有成,借他的力,我便可以藏到屋頂等各個高處。
雖然父王還是一眼能洞悉我藏於何處,但他卻依舊配合著裝作毫無頭緒的樣子逗我開心。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此處了。
這裡曾是我父王的居所,而現在卻被殿裡的那位王叔所居。想想當真是會不由自主的感歎道,物是人非。
自打蘇醒後,我曾無數次的想要靠近,可最終都是止步而立。
人總是這樣,渴望能再看故景,可又怕故景不複,連內心最後一絲念想都不存於世。
可令我沒想到的是,這院內的一切都保留的如此完好,甚至是一草一木都同記憶中一般模樣。
“王上,公主到!”淮公公揚起他清亮的嗓音,隨後便推開了永霄殿的正門。
走入殿中,父王寢殿的一切再度映入我的眼簾。
本以為在淮公公推開殿門前已然做好準備的我,卻還是在親眼目睹舊物後,內心波瀾翻滾,久久不能平靜。
聽著身後殿門關上的聲音,我站在原地,細細地看著殿內的四方。
這殿內的一切,北玄楓竟然讓人保持的一模一樣,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是在時刻提醒自己,鳩佔鵲巢,名不順言不正嗎?倒還算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可笑,當真是可笑至極!
“瑩兒來了?”殿內側室裡傳來北玄楓的平淡之聲。
我暗暗深呼了一口氣,決心不再被舊景所擾,反正終有一日,我會拿回屬於我們北玄血親家的一切。
“王叔,找我何事?”我尋聲步入側室,隨意地向北玄楓行了個禮道。
“坐吧。”北玄楓淡淡一笑,拎起茶灶上溫火養著的茶壺,“大淵國進貢的雪凝茶,剛剛烹了一壺,嘗嘗。”
我裝作懶洋洋樣子,盤膝坐於他對面,順手接過他遞給我的茶盞,放到鼻下聞了聞。
“嗯,好茶。這大淵國的雪凝茶還是一如既往地香韻獨特啊。”我一口未沾地放下茶盞,“王叔,不會是特意讓人喚孤來品茶的吧?”
只見北玄楓輕笑一聲,給自己也倒起了一盞茶道:“有何不可嗎?”
“可,當然可!”我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茶盞道。
其實,我們之間,彼此都心知肚明,若是無事,我倆是絕不會互相叨擾的,免得給對方添堵。
“好了,不同瑩兒說笑了。”北玄楓抿了口茶,“洛國師近日突然身患有疾,已告假多日,未曾上朝。寡人甚為擔憂,奈何近日政事繁忙,瑩兒身為王儲, 便替寡人帶些恩賜前去探望吧。”
生病了?這洛勵雄還真是聰明,沒想到這麽快就創造了我同他明正言順的見面機會。
三日前,他從宮外傳來密信,說是有要事需同我面商,見面時機他來安排,讓我靜候。
這下我算是一下明白了近日來突如其來的軍務內亂、災民安置、防禦坍塌等一系列煩瑣事務的由來了。
看來都是這洛勵雄一手安排的,為的就是在其稱病時,不給北玄楓騰空。
而他身為大華一品國師,又是第一輔臣,朝之棟梁,按例王室是要出人探望的。
一旦北玄楓忙得騰不出手來,那麽探望重臣這件事,他自然會想到我這個不二人選。
“這國師平日裡看起來精神頭挺好的,沒想到竟突然病得不能上朝了。看來這次他這病來的有些急呢。”我故作試探地說道。
誰知這北玄楓依舊毫無波瀾,隻淡淡道:“是啊。至於去探望時所帶的恩賜之禮,也就由瑩兒一並做主了吧。”
哼,這北玄楓也是個能裝的,我才不信他絲毫感知不到近日煩瑣政務的由來和洛勵雄的一番謀劃。
不過,就算他心裡猜出個七八分洛勵雄要與我面見之事,也阻攔不得。因為這次洛勵雄使得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引得北玄楓不得不親口派我去探望。
當然這也是洛勵雄這老家夥的厲害之處。他不僅給北玄楓在政務上找事,又微微略顯地透露給北玄楓想要與我面見的目的。那麽,如此一來便會讓北玄楓兩邊分心,而他則可以見縫插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