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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起孤風》第10章 紅豆生南國
  而問題在於,對方是如何知道,千擊樓的位置?

  千擊樓總部所在,所知者甚少,就連段風都不清楚其具體地點;也許山水樓總部會有記載,可小孤村掩於大漠深處,亦是世間絕密。

  若非要說來,千擊樓內部定有內奸,而此人的地位也不會太低,才能在秋月涼死後得利。

  不然,暗害樓主,對他而言,沒有半分好處。

  這個人會是誰?

  段風慢慢梳理思緒,千擊樓四大殺手已見其二,小青與白靈,都不似是野心之輩;兩人身處金陵調查秋月涼失蹤一事,嫌疑便更低些。

  若自己是那個叛徒,此時,必定坐鎮於千擊樓總部,盡快將千擊十二堂,納入自己的控制。

  那麽剩下的兩位。

  貪狼,百煉,千擊樓第一殺星,用一把黑色彎刀;據說被他盯上的目標,從未有一個逃脫。

  他可以埋伏在草叢裡三天三夜,一動不動,隻為在目標出現時,一刀斃命;也可以不眠不休,追逐獵物上千裡。

  所謂狼行千裡吃肉,被這位演繹的淋漓盡致。

  而貓又,影,流傳在外的信息幾乎為零,就連山水樓也不曾記錄下它太多情報,僅有三次戰績。

  冰原雪狼·勝。

  江南孤鴻雁·敗。

  魔城千面·勝。

  提起魔城千面,段風便不由得想到,三年前,金陵城外的那具屍體,針刺破了氣管,卻未傷到動脈。

  偏生要讓人緩緩窒息而死,對人身體理解之深,用力之精準,其性格之狠辣,無不令人膽寒。

  “你在想什麽?”

  瞧見段風被綁在哪裡,仍心不在焉,小青銀牙一咬,怒道,手中的墨影寒光閃閃。

  似乎下一刻,便要在段風腦袋上開個口子。

  段風盯著墨影劍尖,輕聲道:“我在想,你何時會放了我。”

  “我如何會放你?”小青氣得牙都要咬掉了:“大先生便是因你而死,現今,樓主也因你失蹤,你又憑甚以為我會放你?”

  一張俏臉,兩行清淚便這樣落下來,她小青從不是千擊樓的什麽大人物,她是秋樓主和大先生身邊的小丫鬟,做的事不過是替秋樓主背背刀,給大先生搬搬書。

  可如今,他們都走了,這擔子落在她一個丫鬟身上,又如何挑得起?

  “如果你想殺我,早便可以動手。”段風道:“你明知當日刺殺之人不是我,就算抓我在這裡,也不會得到什麽線索。”

  “與其把我綁在這泄憤,倒不如把我放了,早些去千擊樓,尋尋那個奸細罷。”

  小青瞧著段風,有些詫異,他怎會知道在千擊樓裡有個奸細?

  她手中墨影一揮,在段風肩上留下兩道傷口,皮開肉綻,鮮血自傷口處流出,染紅了白衫。

  他的蓑衣,也不知是何時被人脫下。

  段風面色不變,目光卻有些冷了:“現在你的氣也該消了吧,還不把我放了。”

  小青又是一劍,將段風另一處肩頭砍傷,在後頸處一拍,將其拍昏過去:“做人,還是少些自作聰明。”

  段風瞳孔猛縮,難道說,小青,才是千擊樓的那個叛徒?

  說來,在白馬書院,小青同蘇狂的接觸也不少;在千擊樓四大殺手當中,她也是最有可能和蘇狂聯系上的。

  “來人。”

  小青叫了聲,便有兩個黑衣侍從走進暗室,一左一右把段風給架起來。

  一行四人,走出地道,

走進東大街,走到,紅豆坊的門口。  紅豆坊裡,坐著一個女人,墨紅色的旗袍,衩開得很高,露出翹起來的那條雪白大腿,最奪目的便是那烈焰般的紅唇。

  兩個侍從猛地一丟,像丟垃圾樣得,把段風丟到紅豆坊院子正中央,那女人的腳下。

  “喲,來啦?”女人紅唇輕輕翹起,露出及嫵媚的笑容:“才剛定好的單子,這麽快就把貨送過來了。”

  “才僅僅三天,就把輕功天下無雙的大漠孤風給抓到了,蝮蛇大人,不愧是千擊樓第一殺手,出手就是乾淨利落。”

  蝮蛇的音色同小青判若兩人,顯然是特意調整過,音調聽出起伏:“貨送到了,你答應得價格,也該兌現了吧。”

  “蝮蛇大人,你可莫急。”女人還是笑盈盈的模樣:“紅豆坊敞開門做生意,生意人,最講誠信,您要的價一點都少不了您。”

  “只是,總得讓我先驗驗貨吧。”

  女人也不動,一雙丹鳳眼撇著蝮蛇三人,逐客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安紅豆!”蝮蛇聲音更冰冷了些:“你莫不是在耍我?”

  “喲,瞧您這話說的。您可是千擊樓第一大殺手,我怎麽敢耍您呢?千擊樓還不殺了我?”

  安紅豆直起身子,滿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和她口中的話判若兩然。

  蝮蛇身形一閃,墨影刺在安紅豆柔軟的脖頸上,一滴血珠自皮膚下露出:“你應當知道,欺騙千擊樓是什麽下場。”

  “來呀,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呀!”安紅豆身子向前挺了挺,自脖頸流出來的血更多了些;她臉上的笑不曾變過,仍那樣明豔,卻讓人不寒而栗。

  在這樣的劍下,笑得這麽開心,任誰瞧見都會覺得此人定是瘋了。

  “你若殺了我,這天下,還有誰能告訴你,秋月涼的下落?”

  “我們走。”

  蝮蛇松了口,收了劍,攜兩個侍從離開紅豆坊。

  安紅豆捏住段風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拿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側臉。

  “沒想到,傳說中的大漠孤風,竟這般年輕,還生著這麽一張臉,實在讓人垂涎欲滴。”說著,安紅豆竟低頭,火紅色的唇,徑自往段風額頭上吻過去。

  睡夢中的段風陡然睜眼,一個翻身,躲過這吻。

  “喲,小弟弟,很調皮嘛。”安紅豆拽住繩子,把人拖回來,便騎上去,一雙巧手在段風身上摸索。

  被綁成個粽子的段風自然沒什麽反抗能力,被一屁股坐在身下,封住了身上一十二處大穴。

  被壓著的胸口,尚能感覺到驚人的弧度,只是現在的段風,沒精力也沒心情去理會。

  打穴,在江湖中是一門可遇而不可求的功夫,用得出打穴手的人,無不是鳳毛麟角的存在;而在人間,段風從不曾聽聞過有人以打穴手成名。

  打穴手,最重要的兩個字,便是精準,位置,力道,時機,無一不準;無論那一處有所偏差,都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能修成這門功夫的人,也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他是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此處,碰到一個會打穴手的人。

  “現在,看你還怎麽調皮。”安紅豆把僵屍樣的段風放椅子上,細細打量,調笑道。

  段風一雙眼睛滴溜直轉,現在他可以動的也只有這一雙眼睛了。

  “你瞧瞧我,竟然忘了,你現在不能說話。”

  安紅豆上前,在段風嘴上留下了道唇印,他隻覺兩道暖流透著對方的紅唇傳過來,他的嘴便可以動了。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他張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安紅豆背後的牆壁上,貼著的一對挽聯,橫批是兩個字——“相思”!

  這話聽起來自然不像是對聯,只是照著對聯的樣式貼在那,他也隻得這麽認下,至於為何說它是挽聯。

  只因在兩聯的中央,擺著一張畫像,字是白底黑字的字,像是白底黑線的像;格式樣貌這般合適,讓人不覺它是挽聯也難。

  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被封住一十二處大穴,又有繩索捆綁;該如何破局,段風沒有思路,但他卻知道一件事。

  決不能跟著對方的話鋒走,已被人設計好的路,走不出自己的結局。

  “喲,小弟弟還懂詩呢?”安紅豆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可很快又收了去,恢復笑語盈盈的模樣。

  段風合上眼,思索片刻後,道:“相思,第四紀唐朝詩人王維所作,講得正是這滿園的相思子。”

  這三年,在小孤村,他所做的,便只有兩件事;練功,讀書,讀的最多的便是第四紀史,雖不知有什麽用,但多看些書,總歸是好的。

  安紅豆不接這茬,卻蹲下來瞧著段風的臉,目光極為露骨,滿是挑逗之色:“小弟弟,現在你落到了姐姐手裡,你說,我會怎麽待你呢?”

  “安紅豆,江北人士,十三年前來到金陵,在東大街建立了紅豆坊,販賣紅豆。”段風開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同我,應當不曾見過。”

  安紅豆笑道:“大漠孤風風裡來,雨裡去,神龍見首不見尾,神仙般的人物,小女子自是無緣得見一面。”

  段風又道:“既然無冤無仇,我不明白,你為何要這般花費心機,甚至不惜得罪千擊樓,偏要抓住風某。”

  “她們,可不是千擊樓,不過一群喪家之犬而已。”安紅豆自院裡區來幾粒紅豆,細細研磨,一邊磨一邊道:“至於為何要抓你,這世上的事,又哪有這麽多為什麽?”

  “只不過是,我樂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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