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之地風雲變換,久久不能歸於平靜,不知何時支離破碎的祭壇內走出二人,左洛、紫衣。
這一戰雖然贏了,卻是慘勝,慘烈的過了數年紫衣都不願提及:
那一刻她清晰的感受到原先欲將其吞噬的亞光在不斷的被抽離,就連自身的修羅聖光都難以抗衡那股力量,欲將其撕裂。
石製祭壇搖搖欲墜,山川撼動,丈粗的巨樹被連根拔起,就在那一刻,她沒得選,趁著亞光被抽離周遭之際,手引腰間浮珠聯動,天啟之門陣現!
置之死地而後生!唯有如此,方能有一線生機,她在賭,外邊之人是鬼面,除了她還有誰能使出這種超越天境的力量?也唯有她可以走出這天啟之門。
此刻樊籠已是被內外兩股強大的力量撕個粉碎!但即便如此,鬼面和櫻集也是逃離不開。起碼魔靈櫻集是這般想道。
陰沉的聲音從櫻集那道虛幻的不能再視的身體發出:“呵呵,本來我還沒十成把握將你留在這裡,沒想到天都在幫我。”
原本話並不見多的鬼面突然也開了口:“魔族還是萬年之前的那個魔族,你不會真的以為你一個小小的魔靈衛可以困的住我吧?。?”
說罷,鬼面的瞳眸黑遂起來,如烏雲遮月一般:
一手摘下面具引動那天啟之門,面具源紋陣陣引動。另一手直接將素傘祭出,遮住祭壇。仿佛構置成了一方隔絕天道的空間。
天啟之門源於天道,自然有些抗衡天道的威力,而且還是引天地之大道,如果把人力黑洞之道比做一方池塘,那麽天啟之門更像是天地之間的大澤!
比起紫衣的十裡之范,鬼面直接引動千裡源林,這是真正的天道,並未人力所為,所謂天啟並未一器一紋,它更像是解開天道的鑰匙。
那櫻集所造之黑洞仿佛開了靈智,當然是因為他原本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只不過是因為魔靈賦予了他更多的力量,讓他可以脫離天境微道的控制,並且在短時間不會被察覺。但此刻已然不同:
它在恐懼,恐懼真正的天之大道,萬裡之域無他一絲容身之地。它不甘!雖為天道一部分,但經過魔靈洗染,早就想要自成其道,可在這天之大道的壓製下,還是顯得太過渺小。並不是沒有這個機會,顯然櫻集給了它這個機會,吞噬二人,原本他想只要在隱匿下來,一定能證道。可誰料想,原先它並未在意的祭壇內突然開啟了天啟之門,鬼面還能駕馭這道門。
此刻它把怒火完全施展在了鬼面身上,甚至放棄了更容易被吸納吞噬的櫻集,黑洞吞噬空間,扭曲時間,入微之念便是來到了鬼面眼前,黑漆漆的空洞如同一張血盆大口,欲將其吞噬開來。
但卻始終未能再進一步,這便是天道壓製,一種連它都難以抗衡、理解的力量。所處空間的所有方位仿佛都有一隻手拉扯它的身體,欲將其撕成碎片。
黑洞此刻微微顫抖。如同人族恐懼當初神魔噩夢一般。
突然在不可視之時間,黑洞爆發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自己被天道粉碎的那一刻直接放棄時空之力,直接把自己吞噬開來。與這天地斷絕了任何聯系,可撐不了多久便會再次被天道再次鎖定。
但這股力量損耗極大,黑洞的力量在不斷縮減,突然把目光重新轉向了櫻集。
櫻集也是眉頭皺起,瞬時之間黑洞再次扭曲了空間來到她的身邊,吞噬開來。
縱使黑洞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也不是受了傷的櫻集能對抗的了的……
所處空間寂靜一角突然射出一道亞光,
厄之陣!又一股與天同道的力量,雖然比起前兩者弱上很多,但卻引動真正的天道鎖再次定了黑洞。 黑洞這次是真的在劫難逃,當然厄也一樣。他真正的使用了那股他重來不敢使用得力量,但此刻他沒得選,要麽一起死,要麽把櫻集送出去。
此時櫻集化作一枚黑色種子模樣,散去所有之息,如同死去一般。厄主動放棄抵抗,直接融入天道之中,想趁著天道吸納黑洞之際,給櫻集開辟出一道生路。
天之道為強,正當櫻集就要逃出去的那一刻,天道之力壓製而來,厄殘存的那股氣息也徹底被抹去。而那枚黑色種子也被削去一半,留在天啟之內。
天啟之門此刻關閉,四周死一般的寂靜,紫衣左洛互相攙扶著走出祭壇。他望著斷壁殘垣,方圓數十裡內枯木巨石遍布,心中不禁感慨,天地之間,何再有我左洛容身之地。
突然左洛感到源心金粒微微一顫,他抬頭望去,鬼面凌空踏位,只不過在兩人目光觸及的那一瞬間,她主動移開了視線。
“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他盯望著鬼面說道。
鬼面一言不發,抽出背上那把素傘丟下,左洛也是一把抓住,略微有點呆滯得看著眼前的傘。
心中不禁想到:“什麽鬼?一把破傘。”,但面對眼前的鬼面,還是沒有底氣說出口。
不知為何,他總是覺得眼前的鬼面眼神有點古怪,紫謐的眼睛有點像紫衣,又帶著一股說不出偏執。
過了良久鬼面才開口說話:“我說過,只要你尋回殘淵,會給你想要的答案。”,這聲音空靈虛幻,愈聽愈深不可測。
聽她一言,左洛差點咬碎了後槽牙,面怒道:
“答案,呵!”
“很好玩是嗎?”
“你除了會要挾我還會什麽?”
“這就是你身為強者的手段嗎?”
“人神!”
“只會躲在面具後的醜八怪!”
“活了五千年的老女人!……”
他一句接著一句,滔滔不絕,此刻空氣肅殺!仿佛在這一刻就連那沒有思想的樹木都感到了死亡的氣息!
紫衣有些不敢自信的望著左洛,平靜如她也不曾想過左洛會說出這般話來。
其實左洛並不是不畏懼,恰恰相反,他也怕的要死!她是誰?人神!只不過他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了!
突然,一股寒意沁入左洛心頭,一陣刺痛向著他的每個毛孔席卷而來!
鬼面影瞬來到左洛面前,一手掐著他的脖頸,將他托移原先位置,狠狠地撞在樹上,素傘脫手,整柄沒入樹乾。鬼魅的眼睛望著左洛被提起懸空身體說道:“別搞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弱者!”
左洛不改眼色,依舊惡狠狠盯著鬼面的眼睛,鬼面也是發現了這一點,那紫邃的眼眸一轉,化成青色,仿佛在掩飾什麽……
左洛除了憤恨心中又對那把傘流露出驚歎!這真的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傘嗎?且不說在她的手中怎麽會有凡物,而且這氣貫長虹貫穿樹乾的威勢也不是如同刻畫源紋的兵器能做的到的吧!更何況方才捏傘的是我……
不知過了多久,他只是感覺每一秒都十分漫長,如渡百年。巍巍顫顫的伸出右手,想要再次揭她臉上的面具。
這次鬼面並未阻止,或是說恐嚇威脅,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古怪的眼神,望著他。沒有惡意,卻透發出一股無比強大的氣場。
沒有退縮,手觸碰面具,在那一瞬間,左洛感覺到手觸及到了無間地獄,沒有盡頭……能感覺到的只有一道道不明不楚的源紋。如同遊蛇一般在他的手指尖翻動。
源紋入體,一部分印入靈識,另一部分則是直入源海,透過銀白色源氣,進入金源。
面具拿下,他頓時感覺到了空洞的感覺!不是夜的漆黑,是那種閉上一眼,用另一隻眼睛看世界,就是那隻閉上的眼的感覺,讓你感受不到事物的存在。
不知又過了多久,先是黑暗,再過渡到光明。他清晰感受不到一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臉映入眼前。
他甚至認為先前擦肩而過的路人都應該張這般模樣!
“偽裝嗎?左洛心中狐疑,按理說像她這種女子,就算本身長的奇醜無比,也會把自己變得天仙一般吧,一千年、兩千年,甚至五千年,還是說她早已經看透一切?
不對,為什麽我會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尤其是那雙眼睛,仿佛透露出無盡的故事。”
鬼面從他手中重拾面具,戴上後空靈的聲音再次發出:“你已經有了想要的答案,雖然是我給予的,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憑你的實力在我眼裡連螻蟻都算不上!”她微微停頓:“那麽接下來知道該怎麽做了吧,記住不為的不止是你自己。”
“是的,我為的不僅是我自己……”左洛略顯費力得說出這番話。
紫衣呆呆站在那裡,鬼面投以一個詭異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離左洛遠點。
鬼面放開左洛,收回手來,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左洛痛苦的連咳兩聲,背靠在樹上,使出渾身力氣說出這句話。
鬼面停下腳步,雖是黑袍鬼臉掩面,卻連頭都不願回看:“怎麽?還有問題?”
“當然!”左洛費力的讓自己恢復平靜說道。
鬼面:“說。”
“指條路,殘淵碎片在哪裡!“左洛強忍著,語氣平緩說道。
鬼面:“昆侖西海。”
“西商萬嶼!”聽鬼面說道昆侖西海,左洛立馬想到了一個地方,脫口而出,聲音更加顫抖起來!
萬嶼,人族能觸及最遠的地方,但也僅僅是觸及。在這裡沒有規則,只有力量決定一切,人族、妖族、源獸,都有分布,命在這裡一文不值!唯有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手段。
但有一個地方例外,那就是西商,萬金商會!幾千年來隨著人族腳步不斷擴張,矛盾激化,西嶼成了最後一片祥和之地,可隨著千年之前,大航道的開啟,這片富饒的土地也漸漸有了人類聚集,西嶼隔著與泛泛大陸隔著汪洋大海,所以願意來此的只有那些來往的商人,海盜,通緝犯。還有便是尋求交易強者……
“西嶼……”
左洛還沒說完,突然發現鬼面已是消失不見,手中也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圖紙。仿佛是被人從史書上撕了下來一般!左洛在古嵐也是閱書無數!很明顯眼前的這張枯黃暗淡的紙比正常紙章窄了半寸!
心存疑問的拿起一看。
“這是……機械圖?”,左洛狐疑道。
只見紙中一張傘圖顯出:
長劍置藏於中空的傘柄,龍骨是由七根細長的劍骨組成!與其說是劍,更恰當的可以稱之為箭,因為實在是太過纖細!只有筷子般尺寸,其中兩柄可以抽出,剩下五柄其中則是固定在內,共分將層,仿佛弩箭一般,
這就讓左洛不解了,化作弩箭也沒什麽,可這沒有平衡羽如何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他頓時想到紅羽, 又在一瞬間給否決了,不可能!且不說這紅羽堅韌無比,而且也不符合長度!他有想起了腰間的骨簫,這是不是發射機,可數量也對不上啊,素傘足足有五隻!索性便不多想了。
再看傘面龍骨之間留有空間,用於刻畫源紋,只不過並未把源紋標注開來,想來是因為針對不同人。還有便是提供源力的五地正好對應破損的五個地方,巧合嗎?左洛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方才戰鬥正好留下的嗎?傘劍帶有一枚珠子,想必便是這傘器的兵心!
左洛正仔細端詳手中那柄普普通通的素傘,不知何時紫衣走了過來。她目光轉向腰間,隨即摘下浮珠伸手說道:“浮世繁華,人生短淺,或平度一生,或青史留名。每個人都應該有他自己選擇的權利。相信這樣做有她的道理,可你也不必為她左右,隨心而動吧,做與不做,一念之間。”
說罷將把腰間黑色浮珠放在了左洛手中。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左洛看著眼前離去的紫衣,靈識中依稀印著她那她張臉。恐怕換作是誰,只要看上一眼,都會終生難忘吧,卻也面容冷清,憔悴極了。
先前他並不明白為何紫衣如此的不近人情,活的有些孤僻,偏執。
本以為是因為兩族對立關系,直到他們靈識互通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有時候完美也是一種罪,畢竟無論是人亦或是妖都是善妒的生靈。
左洛此時不斷的消化著紫衣的話,望著她那漸漸遠去的背影,有那麽一刻,甚至想留在某地,就這樣安穩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