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停了兩天,出奇的安靜。一行人走出五十裡,攀上數百丈巍峨陡峭的雪山。
本想登高望遠的左洛,映入眼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白色的雪漠如瀚海之洋,不著邊際。隱隱看去,遠處還有人族聚集的城邦。顯得格外不真實……
“我這是在缺源地帶產生幻覺了?”,左洛望向楚辭指著遠處的城邦狐疑道。
楚辭摸了摸鼻子,戲謔說道:“嗯,原來幻覺也是可以傳染的……”
慕容仙、慕容月、南宮翎和映挽依四人也被眼前一幕震驚到,白色的雪漠就在山腳下,大漠被一條在雪山之巔流下不曾結冰大河隔開。湖有冰島,宛若一面銀鏡,上面城牆宮殿赫然矗立!
“這是天宮殿宇?”,左洛語氣充滿震撼,崇敬。
“應該是海蜃。”,楚辭漫不經心的說道。
“楚魔……”,映挽依略帶嘲諷語氣說道:“海蜃只會出現在沙漠或是海上源氣充裕之地,這裡源氣稀薄,哪裡來的海蜃?”
楚辭再次望向映挽依她那一平如掌的胸,不加掩飾開始表達被質疑的不滿:“呵呵,誰說平胸的都是男人,胸小無腦的女人也不見得都聰明吧?”
怒不可遏的映挽依,卻也沒了脾氣,他若不是這樣,就不是他楚辭了。冷眼相待,掐著楚辭的軟肋,走向慕容仙說道:“慕容師姐,我覺得他挺欠收拾的……”
禍水東移,脫身事外之舉,將問題擺在明面上,令其不可抽身,這是她認為對付楚辭的最好辦法了。
慕容仙雖有些愕然,但也知道映挽依這是拿自己做擋箭牌,平靜的回了一句:“我打不過他,所以幫不了你……”
慕容仙其實並未將楚辭的話太放在心上,做畢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生氣主要也是因為楚辭上手了,而且映挽依的胸的確……一平如掌……
楚辭可不是呆子,迎著慕容仙的話說道:“小仙,我們是雙贏。”
……
“走吧。”,楚辭為了緩解尷尬直接轉移話題。
“去哪?”,映挽依沒好氣的問道。
楚辭痞對一笑:“路在哪,就去哪……”
下山的路一切順利,雪漠就在腳下,河就在眼前,路漫漫,前方皆可是,皆可不是。
眾人對視,一語難言。
走吧,路在哪,我們就去哪?
雪漠的寧靜,讓人不安,仿佛有一種即將大難來臨的感覺,這種感覺愈發凝重,眾人卻也不得不走。
漠前一角,可怕的變故,眾人面色皆變。
“快退!”,左洛語氣急促喊道!但他喊錯了,恐懼讓他失去了沉穩,他應該讓未進之人退離,而不是所有人。
這是境!造境!
南荒一戰歷歷在目,如黑色的源林那般洗染這裡,眾人方才踏入,原本的雪漠變成了黃沙,古殿幻化成死城,這可怕的變故揭示出什麽,左洛很清楚,這裡被魔染了,近身一步的人先行一步,此時最後的慕容仙也是半步邁入死境。
眾人不動了,知曉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實是:他們遇魔了,魔境的經歷左洛九死一生,若非鬼面,他也不複存在了吧。
黃沙滿天,古道河床,原本的雪漠寒意離去,帶來的的熱與死亡氣息,本對修行者來說,這又有何懼之?
但這是魔境,不是漠,也不是真實,卻也演變為真實!
楚辭輕笑,看不出多余情緒,他盯望著慕容仙,仿佛想起了什麽,
在兩人第一次見面,他便發現了這個女子的不同,她有著超凡脫塵的氣質,卻是迷霧偽裝,他依舊如往,她是青蓮體脈,一個注定的犧牲品。 她依舊漠然著,她有自己道,卻也在糾結,道是互通的,道也是自己的,她是謫仙,是不戀單衾再三起,有誰知,唯蕭娘……
那時的楚辭也走上了自己的路,一條隔斷過往牽掛的路,兩個陌生的同路人,都在抗爭,追尋自己的路。
己道孤寂她自知,沒有人知道她有多難,她的體脈代表著什麽。她孤冷著,隔絕世間一切,不戀凡塵做仙子,心中苦自知……
但楚辭知道,他看見了一個埋沒的靈魂,一個迷失的靈魂,如昨日幾身一般,他嘗試喚醒她,他堅信自己可以,一次次得冷漠無情對上他,卻也無則。
對於慕容仙而言,楚辭身上大氣太俗,哪怕是內心的另一個凡她也接受不了。
但同時,他擁有很多面,像鏡子,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希望,糾結中掙扎著,一時的猶豫,一次次的徘徊。
一步一步靠近,再到接觸,她的道仿佛被點燃了,光照亮的地方,未必是道,但光就是光,它是信念,是種子,是方向……
楚辭一掌推出,隻道了兩個字“回去”慕容仙望著眼前這個令人又喜又厭的人,滿眼通紅卻終是一字未說。
瞞天紋啟,一道光幕隔絕一方,楚辭將哲文給了她,他也把道留給了她,正如他所說,路不止一條,她的路,不在這……
“走吧!”左洛心情複雜,上前拍了拍楚辭的肩膀,身後是滿天黃沙,身前是雪地站著的慕容仙,他笑著,他知道,前面的是什麽……
楚辭無言,盯望著慕容仙良久,他轉身離去,空留她在此……
“前面有什麽。”,映挽依哀歎一聲,問道。
左洛靜靜望著遠方死城口中吐出兩個字:“希望!”
語氣平淡,卻透漏出諸多無奈……
眾人似乎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此時後路已斷。只能破開了……
黃沙起,光與熱並同。出於對源氣的敏感,左洛知道,這是假的,冷到極致,就連他們這樣的修士,身體也傳達給了身體錯誤的信息。
“太冷了……”,左洛淡然的道出一句,眾人不解的的望著他。
“冷?”,慕容月已經將身上的袍子解下收納,道出這句不解。
“一字真理。不見得吧?”,左洛笑著說道,隨手抓起一把沙土,咽下,太真實了,無比反胃,但還是咽下了。
“境終究是境,心歸心!不會錯,冷到極致便是熱……”
“眼前的都是假的……”楚辭說道。
“是吧。”,左洛面容複雜,同應:“真實的讓人感覺假……”
“源氣稀薄,的確是荒漠,道境被阻。”,慕容月憂心忡忡的說道。
“不,是陣紋卻致,”,楚辭搖頭道。
“能破嗎。”,左洛不抱希望的問。
“不能,不止一種陣紋,依靠內源顯然不足以破此陣,走一步,算一步吧……”
眾人默不作聲, 向前去……
未走五步,楚辭落下腳步,沉默著,面容複雜。
“怎麽了,楚兄?”,左洛問道,神情之中也多少流露出些許不安。
入境前的雪山巔巒一角,一道魔影靜靜望向腳下,他是噩,三e之一,此時他以靈軀現世。旁觀者?絕無可能,他拋去魔軀,貪婪的注視這眼下,一道道完美的軀殼。
一批批的修道之人進入境內,他依舊蟄伏不動,他在等。等那個可以影響大道的人,來了,也進入了,雖然逃出去一人,但顯然他留了後手。
他以靈軀注望一切,逃出去的那個人讓他目光火熱,完美的軀殼下隱藏著熟悉的道機,仿佛千年之前的故人,他久久道出一句:“鏡心大人,她似重現一般……”
慕容仙停在原地良久,在陣紋的作用下,楚辭的身影漸漸模糊。幾次想要再進一步,理智都會告訴她,錯了……這是互相的,境不相通,不相融,別無言,本一眼道盡,卻無次選。
她的眼前依舊是雪漠,楚辭也是,唯獨少了她。
黑暗的影子降臨,仿佛一切注定,未知,楚辭卻感覺到了……
??“?去吧!兄弟,”,左洛再次拍了拍楚辭的肩膀,兩人相對,左洛懂的那種直覺,真實複雜,發人深省,他知道楚辭有後手,不計後果的那種,兄弟言不多,對就做了!
楚辭微微笑著,轉身之際,顫動的身體散發出一道光,炙熱決絕……
他化自身極道,破源、破境而出,隻留下沉甸甸的“珍重”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