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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內一片蔥鬱,與外界隔絕,倒也是顯得安靜。山路崎嶇,樹木繁多,左洛牧雨二人一前一後走著,你不言我不語。
左洛一方面有心避開危險地界,一方面在尋找葉溪。漸漸天色暗淡,兩人尋得一處落腳的山洞走了進去,內部很大,往裡進了五十步,光線漸漸消退,仍然不現盡頭。
秋風未曾拂進,卻也是十分乾爽。牧雨兒安靜的坐在石頭上,卻未尋得滿意的地方。
也許是久處深宮錦衣玉食慣了,衣食住行何時這般難覓,她一時難有落腳之地,左洛拾得一會兒些乾材火,安靜的坐在石頭上烤著饢和一些肉。轉身看了看她,問道:“吃嗎?”
牧雨兒起身看了看問道:“這肉能吃嗎?不會有毒吧?”
左洛頓時無語,宮裡出來的都是怎樣心態,莫不是迫害症。無奈趣聲答道:“問得是這面饢,肉……不是給你的。”
牧雨兒有些氣憤說道:“你好膽!竟……尋我開心。莫不是沒領略過王威浩蕩?”
“真是好笑,我可沒職責照顧你,這裡不比王宮,誰讓你不好好當你的郡主,卻來此遭罪。”左洛咬著饢食說道,滿是一副不屑表情。
若是未了解之前,左洛倒是定會被她唬住,可如今也是了解的差不多了,不過是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盡會逞些口舌之能。又怎會怕她,且這古嵐人生地不熟,左洛更像是救命稻草。讓她離開,怕是喝了假酒。
“本郡主命令你,把肉給我,”她紅唇抿起,伸出玉手,等著左洛遞上。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你確定?”左洛愣神問道。
“當然!”她從左洛手中接過,本是不願吃這來歷不明的肉,但左洛顯然薄了她的面子豈能就此擱下,微微露出貝齒,撕下一塊嚼上幾口問道:“挺筋道,什麽肉?”
“天鵬、鳳凰”
左洛張口胡說八道,只不過沒注意她的臉刷的一下黑了。向著左洛的手臂掐去。
“喂,你們女人怎麽都這樣……”
左洛一時口快,沒有收住,當反應過來自然是避而不言,繼續吃起了那面囊。
旁邊探出一雙淡紫色的瞳眸,眼神中充滿好奇。直勾勾的盯著左洛漸漸沉下去的眼神。
“什麽怎麽都這樣?”她笑問道,像是發現了藏寶圖一般,非要弄個清楚。
左洛自然不會理會她的究問,而她卻也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一針見血的問道:“葉溪?還是紫衣……”
“紫衣?”左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換來她輕描淡寫的一副無意搖頭,臉上隱約露出淺笑。
好一陣過後左洛方才反應過來,她倒是無聊,盡開這些玩笑。索性就逗她一番,便說道:“等你把手裡的老鼠肉吃了,我就告訴你。”眼角上揚,一副得逞表情。
牧雨兒聽後,也是應聲做嘔,想要把方才吃下的那肉吐出,一時竟忘了丟棄手中那奪來的肉。一陣折騰,也是不見成效,最後從玉螺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藥丸吞下,這才起了反應,一會兒過去,倒也是沒白費功夫,盡數吐了出來,嘴裡卻是充滿苦味。
“左洛你這個混蛋。”好不容易緩過來,牧雨兒便直衝左洛揮起拳頭,顯然是惹得她惱羞成怒。
“喂,玩笑話,我怎麽敢給郡主吃那種穢物,不過是隻過冬儲糧的兔子,恰巧倒霉,被我撞見罷了。”
左洛眼神誠懇伸出手臂擋去。卻沒想到她又掐扯了起來,
只不過這次左洛忍著沒好抱怨。 “哼,量你也不敢。”
牧雨兒頭扭向一側,把那肉塊遞了回去,說道:“沒心情吃了,還你。”
左洛一臉茫然,心中想到:上次喝了你的口水也就罷了,這次竟然直接把吃過的食物也來……過分了點吧。但眼下他可不像在得罪這個小魔女了,不會武功,身份尊貴,竟然一個人就來了著九域險境,換作是誰都不會相信。
天漸漸黑透,酒足飯飽左洛起身指了指那草鋪的床問道:“選哪個?”
牧雨兒有些茫然的問道:“選什麽?”望去並沒發現有什麽值得留意的東西。
“床”語盡,左洛眼光掃過那乾草堆,算是提示。
“這是床?我們又不是乞丐,況且我怎麽可能睡在這種東西上,傳出去,有薄王室顏面。”牧雨兒一邊搖頭,一邊真切的向左洛說道。
“這荒山野嶺,活著有吃有喝有地方休息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了。”左洛一時半會也拿她沒有辦法,隻好獨自一人躺下,從玉螺中取出一被,裹挾而睡。
半天不見雨郡反應,左洛偏頭看去,一張兩米見方的床竟然就擺在身邊,而她就在上面半依著床頭。把玩著手裡的玉蟬。
“我說……牧雨兒,雨郡,過分了吧,攏共就十方空間,你一個床就佔了半之又半。別告訴我你什麽都沒有帶?”
“也不是……還是能放不少東西的。”牧雨兒嬉笑道。
左洛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半天冒出一句:“比如……那袋水。。。”
“嗯……還有些衣服、梳子、發簪……”
她一邊數著手指笑著說道,一邊盯著左洛看去,絲毫不受左洛話語貶斥的影響。也不知是沒有聽懂,還是不在乎,只不過左洛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不要轉移話題,這就是你跟上我的理由?想我左洛一世英名,竟被當成了仆人,我看明日還是就此別過吧。”
“你敢,若不是被要求……這種試煉的鬼地方我才不願來呢。”
“被要求?”左洛頓了一下,忽面生疑色,仿佛明白了什麽,縱身躍起,一個箭步越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雙臂。
暖光躍動的篝火下,兩人之間不過咫尺,四目相對,她唇齒紅白,他血氣方剛,兩人頗具曖昧。
秋風的涼爽乾燥空氣下,隱約能看見哈出的水汽,此時一念仿佛便能決定一切。
牧雨兒顯然沒反應過來,左洛便健步如飛衝了下來,本就不擅長武力的她此時還被控住雙臂,如同成了砧板上的魚肉。看著左洛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半天竟然說不出話來,更不要說她那不精的靈力催眠。把左洛問的那句“被要求”也忘的一乾二淨,甚至不知道左洛為什麽紅怒。
兩人僵持不下,牧雨兒處於被動中,這樣下去,就算真的沒什麽恐怕也說不清了。
“你……方才說什麽,我聽不清了,能不能再說一遍。”,不知過了多久,牧雨兒終於開口說了出來。只不過每個字仿佛都費盡了渾身氣力,也再不敢提及什麽郡主、王威,此時哪還有這些。怕是說了會死的更慘。
左洛靜靜的看著她,眸目之中神光暗淡。說出一句:“哦~要提醒是嗎?”
“可以的話……要。”牧雨兒微微點頭,仿佛活在夢裡。稍微嘗試動了動右臂卻被他抓的更緊。
“廢話真多,說是誰讓你來的,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左洛眼神如炬直勾勾的盯著牧雨兒,完全顧不得此時兩人的尷尬姿態。
“我小姨青璿一,你難道還有什麽特殊身份?”她此時如同溫順的小羊,何時經歷這般脅迫,顯然是嚇得不輕。
“青璿一是誰?她叫你跟著我幹什麽”左洛臉色有些緩和,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幹了些不該乾的事。雙手逮住她的雙臂,自己的整個上半身也壓在她的身上,兩人距離不知不覺中又近了一步,隔著薄被,他隱約能感覺她。
牧雨兒臉扭向一側,眉頭皺起雙眼迷茫無助,淚珠欲出又止,貝齒咬輕唇,雙手手指緊緊握住,兩人之臉仿佛被彼此的溫度染紅了臉頰,彼此之間的呼吸聲都變得如此沉重,顧及身份左洛隻好壓滅。不過咽口水的聲音卻顯得太過刺耳。
“青璿一是我小姨,還有能不能輕一點,我聽說會很疼……”牧雨兒閉上了眼睛,居然把臉扭了過來。下巴微微抬起雙手仿佛也放松了許多。
左洛:……
聽後很想賞她個板栗,左洛不知道她是真蠢,還是無知,第一次和她見面可不是這樣的,但也自知是騎虎難下,索性硬著頭皮問下去:“耍我是吧,很好玩是吧。”
牧雨兒睜開雙眼,面生疑惑說道,“沒有啊!”
“那你說說我是誰!”左洛翻了個白眼問道。
“你是左洛。”牧雨兒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他會這樣問,還是如實答去,生怕再得罪了他。
“那左洛又是誰?”此時他已是面無表情,但卻無時無刻不透露出一股無語。
“是你……”她有些愣住,不明白為什麽左洛問這種白癡問題。
“那現在可以說說這青璿一是誰了吧?還有問什麽叫你跟著我。”左洛這才明白什麽叫做死腦筋,郡馬爺為什麽那麽多人願意當。
牧雨兒這才搞清楚他的話。見左洛不是她那般想法,又不好意思的把頭扭了過去,輕聲說道“青璿一就是我小姨,紫衣尊上。她叫我來是看你是不是和鬼面有什麽特殊聯系,她說總在你身上,感知到一些特殊東西,卻怎麽都打不開。我都說了,可以放開我了吧,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也再不會欺負你了。”
聽到紫衣二字左洛頓時脊背一涼,未曾想到兩人竟然還有這般關系,這下自己得罪的可不僅僅是牧雨兒了,還有紫衣這個女魔頭。不知不覺中呼吸都被變得急促了許多,臉色也愈發難看。
“你是說紫衣是你小姨?你小姨叫青璿一。”
“是啊。”牧雨兒點頭說道,又嘗試動了動手臂,發現松了一些,正要掙開卻被左洛又給抓住。
“青璿一,青璿一……這名字好熟悉,好像再哪聽過。”左洛不停念叨著這名字,透過靈識也在思索著,忽然傳來一陣畫面,便是楚辭與周靈兒的對話:
“聽聞靈兒姑娘冷豔四方,可比妖仙青璿一,在這古嵐也是好不自在,怎麽美女都帶著面紗,既然我未娶你未嫁,自然……”
“紫衣是妖怪!”,左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靈識一遍又一遍回顧楚辭的話,竟大聲說了出來。
/聽聞靈兒姑娘冷豔四方,可比妖仙青璿一,/
/可比妖仙青璿一,/
/妖仙青璿一,/
/青璿一,/
/璿……,/
牧雨兒聽到這話也是失色。這左洛真是膽大,竟敢這樣在她面前說自己小姨青璿一是妖怪,若是她在自己身上下了什麽禁製,知曉了,他可就真的死定了。
“喂,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這下可以放開我了嗎?”
兩人保持這種曖昧姿勢已有好一會兒,再這樣下去沒準真的會發生什麽,想到這,牧雨兒也是心驚膽戰。看著呆若木雞的左洛,手臂卻依然無法推開,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突然左洛松開手來,踉蹌的退了兩步,呆呆的坐在地上,低下頭來,半天不言不語,炭火紅光之下,左洛臉色變得通紅,卻滿是傷感之意。
屆時牧雨兒也從床上走下來,看著眼下狀態的左洛,竟為不知該如何安慰煩惱,道出一句:“別擔心了,我青姨那邊我不會說的,今晚之事我……也不說。”
牧雨兒低下頭來,剛才之事真的太過唐突,她有些不知道該不該原諒他,如果左洛這般難過只是因為得罪了我和青姨,方才為何又對我……,若不是又是為了什麽?
她想的沒錯,左洛確實不是因為紫衣的身份,起初確實有幾分驚訝,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身世,一張白紙,被劃了一道痕跡的白紙,卻再也找不到原本。本以為這次找到了源頭,卻沒想到又成了空夢一場。這種堆積的失落感湧上就心頭,讓他漸漸迷茫、絕望。
左洛有些失態,抬頭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牧雨,她已經忘卻起初嫌棄地面髒亂的事。也不顧及身份直接摟著她的肩膀,把她擁入懷中。
雙臂被他攬住,牧雨兒沒有阻止,也並不曾反抗,靜靜的等待著他的答覆。
“原諒你了,去睡覺吧,明天還有事呢。”最終牧雨兒也是覺得二人的舉動屬實不妥,輕輕推開左洛,笑著說道?
牧雨兒也從紫衣那裡了解過左洛的過往,一個隻帶有過去傷痕,一無所知甚至失去記憶人,面對這種情況,換作是誰都會抓狂的。
“謝謝。”轉身走開的左洛說出最後一句。
“喂,”
像是想起來什麽,牧雨兒又道:“今天晚上的事,你也不能出去亂說……還有再敢走近我的床三丈之內,我可真的不客氣了,若不是因為怕你直接死了,先前你都死一百次了,知道嗎?”
牧雨兒臉紅著,嘴上雖硬,心中卻是謾罵,還說什麽用起來簡單,手沒法動靈力聚集除了問題,居然就使不出來了。
左洛以笑迎之,自然早不相信她說的話,回到乾草製作成的床繼續躺了下去。
兩人懷著複雜的心情睡去。
晨光擱淺在秋季群山之下,已是卯時,左洛靜靜的坐在洞口端望這無盡源林。已入一域深處,源氣籠罩下,樹木仍是鬱鬱蔥蔥,動物仿佛也變得更加活躍。
不知過了多久,左洛走到牧雨兒床邊,低頭看去。
牧雨兒長發散開,雙眼緊閉,睫毛微微閃動,梅唇依舊如此紅潤,素顏之下,天生麗質。只不過眼睛有些通紅,顯然是昨日的事影響到她了,一夜沒能睡好。
光線到底還是灑進洞裡,照耀在她的身上,發絲隱隱泛青,眼眸松動,看了一眼世界,有些疑惑,伸出手來,揉去惺忪,仔細看去,左洛竟然就現在床前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生氣。
“左洛你莫不是還想再試試,再敢靠近我,我就把你轟成渣。”嘴上不服氣,手也不閑著,虛張聲勢的做了起來,仿佛是在以本源靈力催動一器,但她的肢體語言又怎麽能逃得過學習過《拾離》,對局目染、察持守如此精通的左洛。
“只是想看看,妖怪和人的區別在哪裡。”左洛笑著說道。
“無聊,不要張口閉口說妖怪,是妖非怪,凡妖所化,早已與人無異,況且我身上妖脈稀薄,你能看出來什麽?”,牧雨兒不滿的說道,顯然對與左洛的不尊重有些生氣。
“我看出一隻狐狸,還有,三條尾巴。”左洛胡說八道,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牧雨兒臉生怒色,向左洛大聲說道:“你才是狐狸呢!”顯然對於左洛的玩笑有些不感冒,甚至還有些生氣。
“知道了,我說實話還不行嗎,是一隻青鳥,可能是鸞鳶。”左洛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怎麽知道的!”,牧雨兒對於左洛的話也是一驚,自己體內血脈單薄,早已經退卻妖族靈性,就連小姨青璿一也未曾有過展現,自己也是聽她說的,左洛竟然看透了。
左洛看著她吃驚表情,不由得笑道:“我隨便說說的,看你發絲返青,紫衣又名青璿一,還有便是她腰間的黑羽。”
“原來是這樣,嚇死我了,還以為我……”牧雨兒欲言又止。
“還以為什麽?露出狐狸尾巴了。”
聽他又拿起自己開玩笑,憤聲怒意又起,回擊道:“你才是狐狸呢。”
“開個玩笑,別當真呀!”
“我可沒當真,別忘了你體內也有妖的氣息,說不定你也是妖裔。”牧雨兒抬頭看著他,語氣略顯平緩。
左洛起身搖頭說道:“是啊,我要是妖就真的好了,都說妖?靈源修術?技冠一絕,說不定真能探知些什麽,走吧我們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