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村外大路上便有一輛馬車“吱呀吱呀”地在土路上壓出車轍,進了清溪村。
馬車上有人挑開遮擋小窗的布簾,探出頭來看著夜色漸退間還帶著暗淡夜光的鄉野田地,土屋瓦舍,白牆綠瓦,潺潺清溪。
稀稀疏疏還有兩三家的煙囪裡已經開始冒著煙。
車轍聲打破寂靜,村子深處有狗叫聲問候來人,溪水潺潺附和,雞鳴偶語。
“哎……好多年都沒回來啦。”那人笑著長長歎了一口氣,皺巴巴的手映襯得布簾如綢,聲音也是蒼老。
滿頭白發梳起來盤了個發髻,銀絲間綴了幾支瑪瑙發簪,銀質棱角樣的流蘇碰撞出叮鈴脆響。
錦衣雲綢,與這個樸素簡單的小村子比起來,非富即貴。
“那這回回來,老太太打算住個多久?”趕馬的車夫搭話問道,
“住不了多久。”老太太想了想“唉,老弟五日後到這兒來接我如何?”
“這麽大老遠的跑一趟,不多住住?”車夫訝異。
“不了不了,夫人哪我不放心。唉……”她又長長地歎了口氣,無不擔憂地說道:“小小姐才出生,後宅大院裡事兒多,這種時候,要不是為了挑個信得過的人幫襯幫襯,我哪會離開,不放心啊,真的不放心。住不下。還是要早點回去的好。”
車夫理解地歎了聲:“也是。”
車夫把韁繩一收,喊了聲:“籲——”,駿馬踢踏幾下蹄子,打了個馬鼾馬車平平穩穩地停了下來。
四方歸於寂靜。
……
……
“都別吵,都別吵,餓不著你們。”安寧一邊不耐煩地輕聲吼道,一邊用長杓子把捅裡的豬食舀到豬食盆裡。
豬圈的圍欄對於才十三歲的安寧來說有些太高,她舀得很吃力,還得踮著腳尖才能把杓子裡的豬食倒進去。
兩桶豬食下來累的安寧氣喘籲籲。
這是安寧來到這個小村子之後每天早晨必做的一件事。
從最初捂著鼻子忍著惡心不知所措到現在隻對豬圈臭味皺皺眉頭,從不適到習慣。
安寧曾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認命了。
認命當一個農家婦。
但昨天那一聲:“小村姑”好像一把火苗,燃燒起了她心裡對於只能窩在著小小的村子裡耕田喂豬,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不甘。
對的,其實她心裡是不甘的。
她一點也不想做什麽山野村姑。
她懷念曾經的錦衣玉食,懷念乾乾淨淨的城市生活,懷念繁華文明的大都市。
沒有豬圈臭氣熏天,沒有黑不溜秋的汙泥,沒有人會看不起她管她叫“小村姑”。
她學過鋼琴,學過芭蕾,她有姣好的面容,極佳的氣質,哪個人不誇她。
哪怕那些拈酸吃醋的女生們也不得不在痛恨她勾走她們喜歡的人的心的同時承認她的優秀。
喂了豬,安寧頂著一身臭味挑起兩桶已經空了的豬食桶回家,
滿腦子懷念從前,滿腦子想要離開這個偏遠落後,古代山村。
“哎,寧寧,你喂豬呀。”村裡認識的小姑娘碰見安寧。
安寧頂著一身臭味,在心底那股不甘不斷發酵的心情下,根本不想在外面多待,8她隻想快點回家,洗個澡,好像沒了這身臭味她就還是以前那個乾乾淨淨的現代城市姑娘安寧。
“嗯。”她隨意敷衍了一句,隻想這個人快點放過她。
可這個小姑娘一點也不懂安寧心裡所想。
仍舊拉著安寧東拉西扯。 什麽誰家母豬快要生崽啦,誰家母狗懷啦,西邊棗樹結果啦,什麽時候一起去摘,哪家小姑娘和哪家小姑娘鬧別扭說要絕交啦你幫哪個,誰家小子很隔壁村誰誰誰好上啦…………
淨是些沒用的廢話。
安寧雖然心裡不耐煩地很,一點也不想聽這些濃濃地農村味的又幼稚的沒用的八卦。
可她9也不想得罪人。
她可不想明天這個一直自稱“小小百曉生”的大喇叭姑娘明天到處說她仗著自己是先生家的女兒看不起人。
名聲重要。
“哎,我跟你,你知道嗎,李婆婆回來啦!”
“哪個李婆婆?”安寧被她故作神秘的語氣弄的一頭霧水。
“嗨。還能是哪個李婆婆呀!”
“啊……?””
“你想不起來啦???哎呀就是那個在知府府上做事的李婆婆!”
“啊……”安寧打起興趣地在腦海裡翻了半天,才想起這麽一個原主沒見過幾次面的“李婆婆”。
聽說好些年前,知府一家子不知道犯什麽毛病到這深山裡來避暑,幾個婦女家眷不知道遇到些什麽麻煩。李婆婆無意間救了8她們。
後來李婆婆就跟著知府大人家的家眷進城裡享福去了。
也不是享福。畢竟那可是知府!多大的官呀。李婆婆一個深山小村裡的糟老婆子,要報恩隨便扔點錢完事。
後來李婆婆回來細說,大家才知道她是給人家知府府上當老婆子去了。也算享福吧,不用自己做些粗活動不用種地,還有工錢拿。
村裡頭房子做的最大最豪華的那家人就是李婆婆家裡。
“嘿,想起來了吧?”
“嗯,他怎麽回來啦?她平常好像不是這時候回來的吧。”
李婆婆每年都有固定的日子回來省親。
“當然不是!”小姑娘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聽說,李婆婆是回來招人!”
“招人?”安寧訝異,起了點興趣。
“對呀,就是招人!聽說她家夫人抱孫女啦,忙不過來。”
安寧一驚,心裡細細地揣測起來,那可是城裡,要招人什麽樣的會沒有。
非要特地回來一趟,無非就是外邊的人李婆婆她不放心吧?
或許……這是一次機會!
安寧渠下定決心決定了,她要跟著李婆婆去知府家裡!
哪怕只是做個小丫鬟,但那也不是永遠,只要出了這個髒了吧唧的落後小村子。
她還怕會找不到出人頭地的出路嗎?
只要離開這裡。一切都有希望!
她才不要一輩子做個村姑。
小姑娘又絮絮叨叨說起了別的八卦,安寧心不在焉地附和。
滿腦子都飛到了傳說中的知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