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味道怪怪的。”一素淨長衫男子端起酒杯湊近鼻子來回嗅了嗅。
“你沒喝,這酒怎就怪了?”男人對面坐著個女子約摸二十歲出頭,她將一柄三尺長劍重重的擱在桌上,然後取下頭上的鬥笠。
小二笑盈盈的走來:“客官,這是杜康酒,出了關可就沒這好酒喝了。”
“既是要出關喝這杜康作甚,怪矯情。”男人放下酒杯一挑眉,“聽聞西北大漠燒刀子是一絕,不如給在下來一碗?”
“燒刀子?”小二一皺眉,“也有,只是客官怕是喝不慣。”
“嘗嘗也無妨,又不是不給你酒錢?快去。”
“好嘞。”
“花道仙!”女子一拍桌子怒目圓睜,“趕緊填飽肚子上路,喝什麽酒,那和尚估計早就出關了,你別耽誤事。”
“誒,秦姑娘,莫急。”花道仙不為所動的笑笑,“話說你們公主好好一大美人為何偏偏追著一個和尚不放?”
“不關你的事,少打聽,帶你的路就行,別跟老娘耍花招。”秦姑娘一把抄起桌上的劍卡在男人脖頸上,輕敲劍鞘,劍身出鞘五寸。
“嘶。”花道仙微微一偏頭,歎道,“秦姑娘這就沒意思了,好好的別動手啊!我又不是不去你慌什麽,喂喂喂,劍拿開點割到我了。”
夕陽西下,雲霞萬裡,關西客棧迎來送往一群群南商北客,關西客棧坐落在玉門關附近,出了關,便是西域之地,便能領略何謂大漠孤煙直。
據說關西客棧老板是個風雅之人,常為每個出關的中原人奉上自家釀造的杜康酒,杜康酒勁柔和,入腸惹憂思,意在為每個遠離故鄉的人最後品嘗一回故鄉的味道,至於到底是什麽味道,其實急著出關的人也品嘗不出個五四六,白白浪費了老板的一番美意。
酒不要錢,免費贈送,但花道仙是個事兒多的人,不是他想喝的酒,免費他也不喝。這就比那些品不出杜康是何滋味的匆匆趕路人還要浪費老板的美意,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家夥。
秦姑娘名秦君,是雲尚國二公主雲心瑤的貼身女侍衛,在宮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女官了,武功高強,脾氣火爆,橫著走直著走昂首挺胸的走,想怎麽走就怎麽走,總之誰也不會閑得蛋疼去惹那二公主。
至於花道仙,這人就有些邪了門了,他是自己撞上來的。秦君奉二公主之命追一個逃跑的和尚,路上遇到了花道仙,他不小心將秦君的地圖毀了,好就好在他認得路,秦君壓下想要拿他祭劍的火氣,讓他帶路。
只是帶路而已,已經很好了,而且為美人服務,花道仙再樂意不過。
西域火焰山下,高昌國內,葡萄嶺上,有個巨大的養馬場,主人是一姓沈的人家。
沈大白想當大俠,做夢都在仗劍走天涯,江湖各路英雄豪傑們與他稱兄道弟,大碗吃肉大口喝酒,好不暢快淋漓,只是夢醒了又聽見他爹讓他趕緊起床喂馬。
當然,這馬不是讓他走江湖用的,而是今天要拉去賣,得把馬喂飽了看著油光水滑才能賣個好價錢。
只是這馬吃得再飽也始終就那樣,畢竟比不上西域大宛的汗血寶馬,好在周邊小國連年征戰,對馬匹的需求大,故賣相不好也能賣得些錢。
他爹前些天與異族人談了一筆生意,今日便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沈家賣了好幾年的馬,說實話在他家這個地方賣馬真不是明智之舉,這兒連年乾旱又大風沙的,吃沙子還來不及呢!很少見著綠草如茵的地方,
喂的都是乾草,倒不如賣駱駝。 可那話怎麽說?物以稀為貴啊!就因為這鬼地方賣馬的沒有賣駱駝的滿大街都是,所以沈家這馬賣得相當好,長年下來,不說富甲一方也算是正正經經的有錢人了。
沈大白祖上三代都生活在西域,高昌國人士,高昌國篤信佛法,出門百米必見和尚,人口不算多,和尚卻不少,在加上氣候條件惡劣,偶爾遭遇個天災什麽的,國人苦不堪言。
若尋根問祖的話沈家其實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沈大白也曾問父親為什麽不回中原?聽聞中原地大物博,山清水秀,美不勝收,既是中原人為什麽還要在大漠吃沙子?他爹對此總是沉默置之,被問煩了也只是說一句:沈家在西域呆太久,回不去了。
沈大白想不明白為什麽回不去,可他爹不喜歡這個問題,他後來也就不問了,他琢磨著老爹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
沈大白其實有正經名字的,叫沈晉仇。之所以叫他大白是因為他皮膚特別白皙, 對,就是這麽簡單,沈家特奇怪,生了五個兒子沒一個是女兒,沈晉仇排老三,是五個兄弟中皮膚最白的,倒像個女娃娃,沈老爺子因此特別疼愛他,笑嘻嘻的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大白,從此大白便伴隨沈晉仇十八年。
沈晉仇小時候江湖刀客話本看多了,把他給殘害的,書不好好念,事不好好做,他爹不讓他學武,他就削根木劍就著街上十二文錢買來的武功秘籍,依葫蘆畫瓢有模有樣的學,從五歲開始,一學就是十三年。沈大白覺得此生不當一回大俠就枉為人。
終於,喂馬喂得心慌慌的第N個日子後,他做大俠的機會來了。
沈晉仇給一匹匹高頭大馬刷過身子後,就著衣角擦了擦手,個別良駒歡快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剛擦乾淨的手,他翻了個白眼又往褲子上擦了擦,那良駒又伸過舌頭。
“別過來,站著,別動。”沈晉仇立馬退後三步,那良駒果然站著不動了。
“嘿,真聽話。”沈晉仇樂呵樂呵的回了屋,他爹交代他乾的活他一樣沒少的乾完了,接下來就是他的個人時間了,做點什麽呢?對了,枕頭下那本秘籍雖然已經學過一遍了,不過還是可以再溫習一遍。
推開門,走進臥室,沈晉仇的床上坐著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和尚,沈晉仇登時張大了嘴巴。
和尚眉清目秀,桃花眼,嘴角掛笑,若隱若現。和尚與他四目相對,手腕一轉,掃過桌上那碗甜餅,下一刻沈晉仇張大的嘴便被甜餅塞圓了。
“別怕,小僧並無惡意。”俊俏和尚眉眼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