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石玉陷入了騎虎難下的境地，不可能真的對鳳飛窈出手也不可能駁了掌門師兄的面。

　　“唉，怎麽舍得?舍得的話剛才那巴掌早就下去了。”柳千秋一邊偷窺一邊點評。

　　“這個鳳九娘真有兩把刷子，為難我小師叔至此，得空本姑娘到要向她討教討教。”陸無雙有些憤憤不平，張石玉是什麽人，那是龍虎山每個女弟子的夢中情人，即便輩分上過不去也不影響她們想入非非，就連陸無雙這樣霸氣的女弟子也不能免俗。

　　“你懂什麽?”柳千秋嫌棄道，“一個女孩子整天打打殺殺的，不像話。”

　　“要你管?”

　　“嘿，我還不想管。”

　　亭子那邊好一番對峙，張之童氣頭過了，情緒也漸漸緩和下來，他掌門的風度也終於回來了，伸手捋了一把山羊胡子，道:“十八年前明教犯我中原，與亂臣賊子裡應外合滅我中原大晉，自此，中原武林與明教勢不兩立，鳳姑娘既是明教聖女，還望好自為之，龍虎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鳳飛窈卻不卑不亢道:“那麽請問大宋國建立後，是否打壓對抗你們這些武林正派?是否對先晉子民濫殺無辜?人人說我明教犯中原，說大宋君王是亂臣賊子，可是這亂臣賊子照樣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而明教要真想對抗中原武林，踏平你中原武林又何須十八年?”

　　大宋國君賀蘭荀便是眾人口中的亂臣賊子，賀蘭荀本是晉國大將，賀蘭家幾代為將，擁兵自重，勢力強盛，後來舉兵造反滅了大晉重建大宋，世人才罵他賀蘭荀是亂臣賊子。

　　他本可以沿用大晉年號和“大晉”這個國名，也不至於在旁人印象中他這亂臣賊子的名聲越發不可收拾，可誰也不知道賀蘭荀是怎麽想的，偏偏要將大晉改為大宋，也許他自負自己比當年的大晉國君謝淳鋒更有治國安邦之才。

　　當然，他也做到了，現在的大宋比之先前的大晉的確強了不少。

　　大晉朝廷與江湖武林相處得恰到好處，沒有井水與河水的區別，朝廷與江湖聯系緊密，十八年前賀蘭荀與明教教主陽宗樊頗有些交情，陽宗樊舉教眾之力進犯中原武林方便了賀蘭荀舉兵造反，這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沒有陽宗樊，賀蘭荀沒有那麽容易反成。

　　需知反之一事，成則封王稱帝，敗則遺臭萬年。因為陽宗樊的幫助，賀蘭荀成了，所以明教進犯中原武林是不爭的事實。

　　“明教妖女胡言亂語。”深林處傳來二長老張顯真的聲音，三個彈指間人便來到張之童身後，“明教犯我中原武林時，你才幾歲?還在撒尿和泥玩，當年之事你知道多少?休要在這胡說八道。”

　　“……”鳳飛窈有些無語，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是師父！”陸無雙一聲驚呼。

　　“姑奶奶你小點聲！”柳千秋嚇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抬頭看去還好沒被發現。

　　被掌門師叔或是小師叔看到都不算什麽，但要是被張顯真知道他倆在這兒偷窺，那就很不好玩了。

　　“哇，她真是明教聖女?”陸無雙奇道，“好大的面子，居然能引來掌門師伯和師父！”

　　“看就行了，你別出聲了。”柳千秋道。

　　“哦！”陸無雙這次沒有反駁。

　　鳳飛窈面色微白，顯然她並沒有面上那麽鎮定，畢竟青城山的掌門只是站在那兒所釋放出的壓力就足夠震懾外人了。

　　張之童掃了一眼張顯真，不明白他來做什麽。

　　而前一秒還怒發衝冠的二長老下一秒卻笑臉相迎的衝著張之童道:“師兄，我是來找我那倆不肖弟子。”

　　這話一出，柳千秋與陸無雙幾乎同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兩腿止不住的發抖。

　　“還不出來?”張顯真忽然大喝一聲，驚起一波鳥雀。

　　柳千秋非常識相的低著腦袋走出來，像個沒事人一樣嘻嘻哈哈道:“嗨，師父……真巧啊！”

　　“不太巧。”真顯真淡定道，面無表情。

　　“無雙！”張顯真又拖了句長音。

　　陸無雙也趕緊貓著腰走出來:“師父，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

　　“哼！”張顯真冷哼著別過腦袋，變臉變得非常快，再次笑臉相迎的對張之童道，“師兄，小輩們的事讓小輩去解決，咱走吧！”

　　小輩?張之童瞪了他一大眼，張石玉雖然年紀小但論輩分卻是與他們並駕齊驅，而且鳳飛窈這個女人也不容小覷，誰知道她除了來此想與張石玉舊情複燃之外，是不是還打了其他主意，畢竟明教的人中原武林各門各派都恨得牙癢癢。

　　“掌門師兄，給我些時間吧！我定處理好此事。”一直不說話的張石玉終於開口了，知二長老是有意替他解圍，他也便趁熱打鐵勉強說服掌門張之童。

　　張之童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石玉，我給過你很多時間，可你是怎麽處理的，這世間女子多的是，你何必執著於一個明教中人?行罷，我便再給你些時間，望你也好自為之，不要讓我失望。”

　　“是，掌門師兄。”張石玉點頭道。

　　張之童果然走了，張顯真也轉身跟上，臨走前拍了拍張石玉的肩膀:“小四啊！也不要讓二哥我失望。”

　　張石玉感激的點點頭。

　　柳千秋與陸無雙紛紛給張石玉作揖行禮後跟上張顯真，背影有些苦澀，因為等待他們的本就十分苦澀。

　　如此，便只剩張石玉玉鳳飛窈二人了。

　　“飛窈，明教與中原武林的矛盾由來已久，你我皆處水火之勢身不由己。可這世間身不由己之事何其之多，身不由己之人不只你我，飛窈，回去吧！你是明教聖女，而我亦不可能違背宗門之規拂了師兄之意，我們便於今日就此作罷，往後不必再見。”張石玉負手而立，又是一副冷冰冰到毫無人情的樣子。

　　“石玉，我們……”鳳飛窈像吃了隻蒼蠅一樣難受，她能感覺到張石玉這話顯然不是說說而已，的確是要與她標明立場從此天涯各路相忘於江湖的意思，“我不信，你做不到，我不信，我們之間那麽多美好的回憶，那麽多海誓山盟你忘了嗎?張石玉?”

　　鳳飛窈止不住淚水滂沱而下，她來大宋好多年了，一直不曾回明教，她費盡心機的當攬月閣的花魁，就是為了引起張石玉的關注，引起他的憤怒希望他來質問自己為什麽如此不知廉恥，自暴自棄，但是他沒有來。

　　今年又舉辦個慶生宴，雖然沒將張石玉引來，卻引來了兩個青城山的弟子。鳳飛窈便將計就計來到青城山，隻為一個張石玉。如果是她自己來估計連前殿都進不了，連青城山外門弟子都見不著更遑論見那小四長老?所以只能借那兩個青城山弟子之便。

　　“都忘了吧！鳳飛窈，我最後說一遍，你我緣分已盡，糾纏無益，多說無益，回去吧！”

　　“不要，石玉……”鳳飛窈淚眼婆娑的環住他的腰，張石玉毫不猶豫的將她推開。忽然從腰間抽出短刀左手握住刀刃徐徐往下滑，血珠滴答滴答的順著刀劍滾落。

　　“住手，石玉，你住手！”鳳飛窈心疼到窒息，張石玉卻不肯停下來。

　　“張石玉，好，我走！”鳳飛窈心如死灰，轉身離去，速度很快近乎狂奔，一路上引得青城山弟子駐足觀望。

　　“哐當”一聲，短刀落地，張石玉的左手流血像水淌一樣，他卻丟了魂似的感覺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