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刀,寒風刺骨,雪將住,大地白茫一片。
夜已降臨,卻沒有絲毫黑暗之色。
烏山之巔的一處絕地,秦問如一具冰雕般的站在青石之上,他的周圍,此時已被無數強敵圍得水泄不通。
“秦問,快快交出長生丹,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秦老魔,今日你就算有通天本領也插翅難逃。”
“秦老魔頭,你一生執著於修煉長生,殺人無數,如今死到臨頭卻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不會有人來救你的,還是快快束手就擒交出長生丹吧!”
各種聲音如早已餓極的野狼一般嘶吼不斷,一聲聲傳入秦問的耳中。
他披散著頭髮,面對強敵環伺,他沒有絲毫畏懼,一片片殘雪落在他的發間,將他的臉龐襯出了前所未有的滄桑感。
他已不再年輕。
但他的眼神卻如刀鋒一般的銳利,如冰雪一般的寒冷。
一張張猙獰的面目既畏懼又貪婪的盯著他,沒有人敢上前一步,若有人敢往前一步,秦問也絕不會讓那人能再走出第二步。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見過他出手到底有多快,因為見過他出手的人,都早已死在他的手上,化作了枯骨。
但是現在不同,他腳下的青石板上,本是潔白無瑕的白雪,此時已被他的鮮血染得一片鮮紅。
他傷得很重,將他圍住的又都是當今天下來自各方的強者,他今日已全然沒有了退路……
他深邃而冰冷的目光遙望著無邊的白雪,不禁發出一陣悲歎:“終究是失敗了呀,什麽都沒有了啊……”
他一生以無情、絕情入道,為了修煉長生丹,為了步入長生境,他已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甚至不惜成為人們望而生畏,人們談之變色的魔頭。
他放下了可以令萬眾矚目的尊榮,他已失去了太多,但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如今換來的竟是這般結局……
他服下了長生丹,雖然此時並非使用丹藥的最好時機,但他還是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服了下去。
頓時,帶起了一陣騷動。
“秦老魔,你快住手。”
“老魔頭,你要幹什麽?”
“大家一起上,快刨開他的肚皮取出長生丹……”
眼看著眾敵蜂擁而上,恰在這時,他的身軀竟在青石之上轟然爆裂……。
…………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這是一個冬月的黎明。
長生大陸的南疆一帶,峰巒起伏的清秀山群環繞之下,一座座吊角古樓以神秘的姿態並立於廣袤的平谷之中,雖然看起來顯得太過古老,但卻絲毫沒有失去繁華的意味。
這正是南疆南滇國統治之下的蠱族。
蠱族雖然有著上萬戶人口,卻僅僅只有三個姓氏,秦、金和濮。
此刻,秦氏所在的轄區以南,一座高高矗立的古樓二樓廊間,秦問負手而立,他的神情看似無比的沉重,若非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十六歲少年的臉上竟會呈現出如此深刻的愁容。
一條橫穿整個蠱族的人工河還未化凍,尚能見得霧氣微微蒸騰。河邊廣場邊上的蒼天巨樹被風吹得枝葉輕輕搖晃,果實攜帶傳承,顆顆掉落。
秦問凝望著廣場,俯視著匆匆向魂殿方向趕去的族人,他輕輕歎了口氣:“真是個特殊的日子啊!”
他又神情一轉,仿佛內心深處的那股沉痛又再次翻湧起來,皙白的小臉之上眉梢高高隆起,
凝視的目光似乎已永恆的停止了轉動。 他痛定思痛,心裡不禁暗暗抱怨:“長生境啊長生境,你究竟是個什麽樣子?……長生丹啊長生丹,我秦問為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你為何如此待我?我以一生的精力去修煉你,你到頭來卻隻還我一個重生,莫不是那長生境只是個令人神往的幌子麽?”
他已陷入了深深的思慮當中,直到廊間的另一頭出現一個人影,他才回過神來。
此時,霧已散去,大地有了一縷微芒,那人邊走過來邊道:“所有人都已去了魂殿,你怎還會在此停留?”
秦問一眼便已認出了他,此人胖得出奇,走起路來一搖一晃,仿佛身體都能將整個走廊佔滿一般,但他寬闊的臉龐上,卻時刻都如同充滿著心事,刻著的,也是被歲月寫下的滄桑。
他不是別人,正是秦問的父親——秦臻。
秦問轉身看著他走到自己身旁之後才緩緩開口:“若測不出蠱魂會怎樣?”
他父親望著他道:“測不出蠱魂…”他話語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又接著道:“測不出蠱魂能怎樣,如此一來反倒可以免去了修煉之苦,只不過是要受別人嘲笑得多一些罷了。”
秦問輕輕抿著嘴唇,還未開口,他父親又接著道:“去吧,你雖然沒有先天蠱魂,但這些年消耗在你身上的生魂丹也不在少數了, 說不定能測出個後天蠱魂來。我稍後也會趕過去的。”
“嗯,好!”秦問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句,之後便與他父親擦肩而過了。
迷霧已飄上天空化作白雲,太陽也早已離開了地平線,照得萬物欣欣向榮。
秦問穿過廣場,來到了魂殿,這是測試和覺醒蠱魂的地方,而今天所有人聚集在此,僅僅只是為了給族中年輕一輩的族人測試蠱魂。
在南滇國,蠱師是一種無比榮耀的身份,也是滇國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滇王不但很看重,而且還特意給蠱族建造了一座大氣輝煌的魂殿。
蠱族所有建築都是以吊角古樓為主,唯有這座魂殿,是以宮殿的形式打造出來的。
此時的殿內,已擠滿了人,無論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都已趕來,沒有一個族人肯錯過這場重要的儀式。
秦問漫步走進了人聲沸騰的殿內,台下人群湧動,似乎他們比台上等著測試的人還要激動一般。
台上的七座長老席上也已坐著六位面容蒼老的長老,還有一個空位,這是秦氏理事長的位置,也是秦問的爺爺的位置,只可惜,今日這個位置已不會再有人了,秦問的爺爺他已不在了。
秦問在後台站了很久了,這時再往貴賓席上望去,最後面一個位置,方才還空著的,此時也已坐著一位體型巨胖的中年男子,這正是他的父親,而長老席上的那個空位,仍舊無人。
他目光一轉,他已不想再看了,人是感情動物,總會睹物思人的。